以李元汐的眼界看来,这所谓的法力封禁,不过是一尊化神天君陨落日久,残存意境自行溢散所致。
就如当年在五域星西漠遇到的遗忘沙漠一般。
遗忘意境、遗忘规则、遗忘法则,本质相同。
化神以下的修士自身尚未凝练意境,被压制理所当然。
而陨仙谷?
呵。
化神期便配称“仙”了么?
李元汐看了一眼代表“当下”的那根金色因果丝线,法则级的因果之力一触即发,瞬间穿透谷底的封禁意境,将其看得通透。
他不再理会身后二人,足尖轻点崖边青石,身形如一道虚影,径直纵身跃入万丈深渊。
罡风呼啸扑面,漫天肆虐的陨仙煞气层层叠叠涌来,化作无形枷锁,试图将他修为碾压封锁。
那被此方天地奉为绝杀的谷地封禁,狠狠裹覆在他身躯之上。
然而……
其本质不过是一尊陨落化神残留的粗浅意境余烬。
化神、炼虚、合体,三重境界天堑层层分明,区区一缕化神残意,如何困得住合体中期之人?
李元汐眸光平淡,只随意抖了抖手臂,周身流转的道痕微微震颤。
那足以碾压此方天地一切修士的封禁之力,便如薄冰遇沸水般轰然崩碎,消散无形,连半丝涟漪都未曾掀起。
下坠的风声骤然清净,浑浊煞气尽数退避,幽暗深渊瞬间一片死寂。
就在此时,一道阴恻刺骨的低语,突兀在空旷谷底回荡开来,字字咬牙切齿,裹挟着暴戾与不甘:“你怎么还不死……你快死啊!你死了我才能附身!”
声音飘忽不定,夹杂着微弱的魂道波动,藏匿在谷底最深处的黑暗死角之中。
李元汐身形稳稳悬停半空,眼底掠过一抹了然。
神识铺展而开,瞬间洞穿层层幽暗,看破本源。
原来是一尊化神期的魂道修士。
不……不对。
正常修士绝不可能主修魂道,魂道修行需以一具强健肉身为根基。
此物应当是陨落之后残魂未灭,侥幸依托谷底常年积蓄的阴气苟延残喘,久而久之,倒让它机缘巧合踏入了魂道。
……
江嗣躺在谷底冰冷的碎石之上,脊背挺直,姿态竟无半分蜷缩卑屈之态。唯有胸口正中,一截断裂的剑刃突兀嵌入血肉之间,断口参差如兽齿,没入肌理寸许有余,殷红的血液沿刃口缓缓渗出,洇湿了整片前襟,将残破的衣料浸染得沉甸甸地贴附在胸膛之上。
这是他自己造成的。
在那三尺寒锋抵住咽喉、万般诛心之语如刀似锉碾过耳畔的刹那,他默然抬起了手。
五指生生攥住那柄锋刃,掌心皮肉当即被割裂,鲜血顺着剑身蜿蜒而下。他猛然发力,一声脆响,断剑两截。
而后……反手将那截残刃狠狠没入了自己的胸膛。
那一刻,所有人的声音都消失了。
举剑的手臂齐齐僵凝在半空,方才还群情汹涌的废墟骤然坠入死一般的沉寂。
数百双眼睛瞪大瞳孔,满面惊骇,仿佛直至此刻才第一次真正看见了这个青年。
江嗣开口了,所有人都听得清晰。
“我自己动手……不脏你们的手……”
江嗣撑起满是伤痕的身躯,身形骤然一纵,决然掠向宗门之外。
他没有回头,没有开口,甚至不曾再看那些人一眼。
他不愿让师尊为难,不愿让她夹在宗门与自己之间左右为难,不愿成为她肩上一道无解的枷锁。
所以他选择了让自己永远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