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恢复了寂静，只有风穿叶隙的沙沙声，以及……不远处地上那几声要死不活的呻吟。
林尘追上穆宁雪，两人并肩走在更幽深的竹径上。鹅卵石路面有些潮湿，空气里那股竹叶清香似乎更浓了，混杂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她身上的冷冽气息。
谁都没提刚才的事，就像那场短暂而暴力的插曲从未发生。但有些东西，就是不一样了。
林尘偏头看她。穆宁雪微微垂着眼睫，侧脸线条在竹影斑驳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柔和——当然，是相对于她平时的“冰雕”状态而言。那抹可疑的红晕已经从耳根悄悄蔓延到了脸颊，虽然很淡，但在她瓷白的肌肤上格外显眼。她走得很快，步子有点急，像是在逃离什么，又像是……有点不知所措。
“走那么快干嘛？”林尘故意放慢半步，语气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约会呢，讲究个悠闲。”
穆宁雪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她抿了抿唇，终于低声开口，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谁跟你约会。”
“系统说的。”林尘理直气壮，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它发布了任务，叫‘心の约会’，说主角光环会带来各种‘浪漫的意外’。你看，刚才那算不算意外？”
穆宁雪：“……”
她当然听不懂什么系统、任务、主角光环，只觉得这人又在胡说八道。但“浪漫的意外”几个字钻进耳朵，配合刚才他那副暴揍人渣还游刃有余的样子……她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像是想忍住什么，最终却失败了，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悄悄溜了出来。
林尘捕捉到了，心情大好。他指了指前面：“那边有个小亭子，歇会儿？走了半天，腿都酸了。”——纯粹是睁眼说瞎话，刚打完人那会儿可没见他腿酸。
穆宁雪顺着他的方向看去，竹林掩映间，确实露出八角凉亭的一角。她没反对，算是默许。
亭子很旧，石桌石凳上爬着些青苔，但打扫得还算干净。两人在石凳上坐下，隔着小小的石桌。阳光被竹叶过滤得温温柔柔，洒在亭内，光影斑驳。
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风吹竹叶的声音。刚才打架时的狠厉和微妙，都被这片宁静稀释了。
林尘没再嬉皮笑脸，他靠在冰凉的亭柱上，看着穆宁雪。她微微侧着身，目光落在亭外摇曳的竹影上，侧影单薄而清冷。
“这半年，”林尘开口，声音也沉静下来，“在京都，过得不太好？”
很直接的问题，没有拐弯抹角。
穆宁雪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尘以为她不会回答。
“习惯了。”她最终说道，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但林尘听出了那平淡下的东西。
“穆氏那些人，”他问，“经常找你麻烦？”
穆宁雪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因为博城的事？还是因为……你长得太好看，性子又不肯低头？”林尘继续问，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讨论天气。
穆宁雪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冰蓝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温度，但也少了那种刺人的冰冷，更像一片结了薄冰的湖。“都有吧。”她简短地回答，又转回去看竹子。
“你爸呢？”
“……在想办法。”穆宁雪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疲惫，“总想着，能靠上主家，拿回点什么。”
林尘“呵”了一声，意味不明。靠穆氏？那帮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世家，不落井下石就算客气了。不过他没说出来，没必要再往她伤口上撒盐。
“你呢？”他换了个话题，“修炼没落下吧？”
提到这个，穆宁雪的眼神才稍微有了点光彩。“冰系，中阶二级了。”她说，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骄傲，虽然很快又隐去，“在学府的资源秘境里，有些收获。”
“不错。”林尘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这速度，绝对算顶尖了，尤其是考虑到她这半年所处的环境。这妮子的天赋和韧性，从来就没差过。
亭子里又安静下来。但这次的安静，不再那么紧绷，反而有种奇异的、平和的默契在流淌。
林尘看着她的侧影，心里那点关于“晓”组织的念头又活络起来。他想了想，决定换个方式切入。
“我最近在琢磨一种……不太一样的能量运用方式。”他斟酌着词句，“跟魔力不太一样，更像是从自己身体和精神里提炼出来的。可以用来辅助魔法，让控制更精细，威力……嗯，稍微有点变化。”
穆宁雪被吸引了注意力，转过脸来看他，眼神里带着疑惑和一丝探究。她想起了刚才林尘揍人时那种鬼魅般的移动，和那双猩红的眼睛。那显然不是常规的魔法。
“有点类似古时候记载的某些体术或者秘法。”林尘继续说，半真半假，“我机缘巧合学了一点，教给了莫凡那小子，效果还行。至少他放火滋炸院子的时候，比以前控制得好点了。”
穆宁雪听到莫凡的名字，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我在想，”林尘看着她，语气认真起来，“你的冰系，对控制的精度要求极高。如果能结合那种能量，说不定……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至少，在面对某些不开眼的苍蝇时，能更干净利落地甩开，或者……”他顿了顿，“让他们彻底闭嘴。”
穆宁雪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她冰蓝色的眸子凝视着林尘，里面情绪翻涌。力量，更强的力量，更自主的力量……这对在京都举步维艰、处处受制的她来说，诱惑太大了。
“为什么告诉我？”她问，声音很轻。
“因为我看你顺眼。”林尘答得飞快，然后笑了笑，补充道，“而且，我觉得你需要。当然，学不学在你。这东西入门有点难，过程也不怎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