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林尘站在那儿,周围是碎裂的桌椅、坑坑洼洼的地面、散落一地的魔法残渣。他刚才徒手接风刃、捏碎藤蔓、一脚踹跪许大龙——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没用任何魔法,甚至没怎么用力。帝都学府那几个人看着他,眼神跟见了鬼似的。许大龙跪在地上,被弹麻的手臂还没恢复知觉,抬起头看林尘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那种“这他妈到底是什么物种”的困惑。
小峰的风刃被人用两根手指夹住捏碎,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那根风刃是怎么碎的。菁菁的藤蔓被人一脚跺碎,她的植物系魔法从来没那么脆弱过。廖明轩蹲在角落里,看着林尘,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水蜘蛛放大的那些情绪——愤怒、嫉妒、贪婪、不甘——在林尘出手的那一瞬间,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全部熄灭了。不是因为水蜘蛛失效了,是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林尘吸引了。当你的脑子里全被“这个人徒手接魔法”占据的时候,哪还有空间留给愤怒?
林尘扫了一眼周围,大概判断了一下局势。明聪的尸体躺在角落里,没人去收。郑冰晓躺在墙边,白婷婷跪在他身旁,治愈精灵的光辉在郑冰晓胸口跳跃,但那张脸还是白得跟纸一样。他的召唤兽岩魔士已经碎成了几块,死得不能再死。沈明笑躺在另一边的地上,两边的袖子都是空的——左臂本来就断了,右臂在刚才的混战中被谁打断了,具体是谁没人记得。许大龙的一只手从手腕往下空荡荡的,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断面还在往外渗组织液。幽纹暴狼蹲在角落里,嘴角还挂着血,陆正河站在它旁边,脸色比死人好不了多少。
穆宁雪毫发无损,牧奴娇也只是衣服皱了点,赵满延脸上青了几块但不碍事,莫凡更是什么事都没有。这几个人在刚才那场混战里,要么没参与,要么参与了但没人打得动。
林尘收回视线。他知道罪魁祸首是河边那些水蜘蛛,按理说应该去把源头处理掉,免得再有人中招。但他想了想,放弃了。查克拉得留给陆年,不能浪费在这种小事上。反正现在所有人的情绪都被他那一手震慑住了,水蜘蛛再想搞事也没那么容易。
“走吧,”他说,“换个地方。这破教堂待不下去了。”
没人反对。
队伍转移到一间稍大的民房里。房子是砖混结构,外墙塌了一半,但里面的承重墙还在,屋顶还算完整。地上铺着厚厚的灰尘,角落里长着青苔,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但至少比教堂那个满地尸体和碎肉的地方强。
所有人各自找地方坐下,谁都不说话。气氛冷得像冰窖。
赵满延靠在墙上,揉了揉脸上的淤青,第一个开口:“回去吧。这次历练就到此为止。”
罗宋立刻附和:“我也待不下去了。再待下去,我怕连命都没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这段时间他掉秤掉得厉害,腰带往里收了两个孔,脸也瘦了一圈,但此刻他的脸色不是瘦出来的那种白,是吓出来的那种白。
“不行!”陆正河的声音又急又尖,“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怎么可以——”
“你说这种话的时候,”许大龙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能不能先把老子的手治好!”
他的右手从手腕往下什么都没有了。断口处被白婷婷简单处理过,缠着绷带,血已经止住了,但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比疼痛更折磨人。幽纹暴狼咬的。陆正河的幽纹暴狼。在刚才那场混战中,许大龙不知道怎么就冲到了幽纹暴狼面前,然后那只战将级的巨狼一口咬下来,连骨头带筋一起断了。
陆正河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廖明轩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一言不发。他的眼睛是直的,盯着地面上的某条裂缝,一动不动。明聪是他杀的。在那场混战中,他的魔法击中了明聪,明聪倒下后再也没起来。没人怪他,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水蜘蛛搞的鬼。但他自己过不去。亲手杀死同学这件事,会跟着他一辈子。
陆正河环顾四周,试图找到一个人支持他继续历练。许大龙在瞪他,罗宋在缩着,廖明轩跟丢了魂一样,小峰低着头不看任何人,菁菁在帮白婷婷处理郑冰晓的伤口。没有人跟他对视。
然后他看见了窗外。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灰蓝色的天空下,一队白色的身影正从西边飞来。雪白的天鹰,羽翼在晨光中泛着银色的光泽,排成人字形,笔直地朝着金林市深处飞去。陆正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来了。终于来了。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从出发之前就开始了。他偷偷留下发信器,就是为了让哥哥能找到他们,能在他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
然后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天鹰队伍从他们头顶飞过,连速度都没减,翅膀扇动的声音从空中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他们飞过去了。看都没看这边一眼。
怎么可能?发信器明明埋在那个位置,哥哥应该知道他在哪里才对。难道发信器出了故障?还是他们飞错了方向?陆正河脑子里乱成一团,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不是明明留了发信器嘛?哥哥怎么往那边走了?陆正河,你是不是在想这个?”
声音从耳边传来,近得像贴着他耳朵说的。
陆正河猛地转头。林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边,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陆正河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他怎么知道?发信器的事,他做得那么隐蔽,半夜偷偷出去埋的,许大龙和罗宋守夜都没发现。林尘怎么会知道?
“林尘,”他的声音有点干,“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
林尘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继续演”的表情。“听不听得懂,无所谓。我也不关心。”他转过身,面朝所有人,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陆正河之所以极力劝阻大家继续历练,是因为他在等他的哥哥——军统陆年。”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