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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眼睛进石头了

康宁市,安界边缘。

莫凡一脚踏进安界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不是累的,是绷了太久的弦突然松了。从金林市绕了一大圈出来,一路上他走在最后面,盯着来路,随时准备回头接应。尘哥没跟上来,他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尘哥让他带着队伍走,他就得把队伍完完整整地带回去。

赵满延从后面赶上来,扶了他一把。“行了,到了。”他的声音也有点哑,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但至少还能站着。牧奴娇走在前面,穆宁雪走在最前面,两个人都不说话,但脚步明显慢了下来。队伍里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许大龙的断手处还在往外渗血,白婷婷一直在给他治疗,但治愈魔法的效果有限,骨头断了接不回来。郑冰晓被人扶着,召唤兽死了之后他就一直没说话。廖明轩走在最后面,低着头,谁也不看。

沈明笑的尸体没能带回来。教堂那场混战里他受了重伤,撤离的时候又遇上了一只战将级的巨蜥,所有人都自顾不暇,没人能腾出手来救他。罗宋倒是活着,瘦了一大圈,脸上全是灰,但命保住了。菁菁和小峰也活着,但菁菁的左臂被巨蜥咬了一口,肉都翻出来了,白婷婷给她包扎的时候她一声没吭。

十七个人进的安界。出来的时候,少了四个。

莫凡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信号有了,他拨了秋雨华教授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秋雨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焦急:“莫凡?你们到哪了?怎么样了?”

“教授,”莫凡的声音有点哑,“我们回康宁市了。但是出了大事。”

他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陆正河出卖队伍,陆年带人追到金林市,林尘独自留下断后,队伍在撤离途中遭遇妖魔,沈明笑死了,明聪死了,许大龙断了一只手,郑冰晓的召唤兽阵亡。他没有提教堂里那场自相残杀,不是要隐瞒,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秋雨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声音突然拔高:“什么!还有这种事情!”那声音大得莫凡把手机拿远了半尺。“奶奶的!”秋雨华气得声音都在发抖,“看我不找帝都学府那帮人投诉不可!家里养鬼了都不知道!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教授,”莫凡打断他,“现在当务之急是派人去接林尘啊。他一个人留在金林市,那边全是妖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对对对,”秋雨华的声音一下子低了八度,“瞧我都老糊涂了。我马上联系救援。”电话挂断了。

莫凡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金林市的方向。尘哥,你可别出事。

消息传回明珠学府和帝都学府,两校高层同时震怒。

明珠学府这边,萧院长把茶杯摔在了地上。他听完秋雨华的汇报,沉默了很久,然后只说了一句话:“帝都学府那边,给我一个交代。”声音不大,但旁边的人都不敢吭声。帝都学府那边更热闹。松鹤院长铁青着脸,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宣布:陆正河开除学籍,移交军事法庭。至于陆年——他不是帝都学府的人,军部的事军部自己处理。

但锅总要有人背。明珠学府怪帝都学府的人泄露历练内容,引狼入室,导致学员伤亡。帝都学府不敢大包大揽,只好把矛头指向军部,说陆年是军部的人,他们管不了。军部那边倒是痛快,直接宣布陆年为叛徒,开除军籍,全球通缉。

至于教堂里那场自相残杀,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不是刻意隐瞒,是不知从何说起。水蜘蛛的事,他们后来才想明白——那东西能放大情绪,让人的愤怒和贪婪失控。但说出去谁信?一群中阶法师被一群指甲盖大小的蜘蛛搞到自相残杀?传出去丢的是两大学府的脸。学员的家长也不会接受——我的孩子不是死在妖魔手里,是死在自己人手里?那是要闹翻天的。

所以所有人统一了口径:一切都是陆年的错。陆年泄露情报,陆年派人追杀,陆年勾结妖魔。陆年反正已经死了,多背几个锅也没什么。

金林市上空,斩空的风之翼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青色的弧线。

他从接到消息就开始赶路,风之翼没停过,魔能耗尽了就磕药,磕完继续飞。一路上他脑子里只有两个名字:莫凡,林尘。这两个是他最看好的学生,是明珠学府这一届的希望,是他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年轻人。他不敢想他们会出事。

金林市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时,他的心沉了一下。废墟,到处都是废墟。没有完好的建筑,没有平整的道路,只有碎石、瓦砾、和从裂缝里长出来的野草。他降低高度,风之翼收拢,在城市上空缓缓滑行。

然后他看见了那座山。人造的,由废墟和泥土堆砌而成,高耸入云,山体上密密麻麻布满孔洞。山峰脚下,一具庞大的尸体趴在那里,肉翼无力地垂着,鳞片灰白,布满裂纹。巨蜥伪龙,统领级。死了。

斩空的心又沉了一截。统领级都死了,那下面的人……

他落在地面,风之翼消散,魔能已经所剩无几。但他顾不上这些,他开始在废墟里翻找,一块砖一块瓦地翻,像在找什么丢失的东西。

第一具尸体是军法师的。穿着军装,没有肩章,脸被什么东西啃了一半。斩空看了两秒,继续往前。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军法师小队,全死了。散落在废墟间,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死状各不相同。斩空的手开始发抖。然后他看见了陆年。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曾经的同僚,曾经的战友,曾经一起喝酒、一起骂娘、一起在训练场上互相较劲的人。现在躺在地上,浑身焦黑,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已经散了。斩空站在陆年面前,沉默了很久。五味杂陈——惋惜,愤怒,悲哀,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个高阶法师,一个军统,走到这一步,为了什么?新系?权力?还是他那点永远填不满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