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哥?”张小侯的声音带着一种“我不确定我是不是看错了”的迟疑,但他的脚步已经先于他的确认向前迈出了两步。
穆宁雪在同一时刻也看见了那道身影。她的脚步在三步之内从走到跑,跑动的姿态与她平时的步伐不同,带着一种被某种情绪驱动着前进的节奏,本应该处于脱力状态下的穆宁雪竟然是第一个冲到林尘身边的。
她到达林尘下方时,跳起来的动作幅度不大,但足以让她的手指够到他衣领的一角。她在落地的同时把林尘往下带了一下,林尘的身体顺着她的拉力开始向下降落,速度不快,像是一根被水流托着缓慢移动的浮木被带向了岸边,在到达地面时没有发出明显的声音,像是一层看不见的介质在他落地前已经先一步在那道空间里铺开了缓冲层。
她在他落地前已经侧过身来,用手臂给他垫了一下,把落地的冲击力在自己的身上承担了大部分。
林尘落在她身侧时,他的身体触感比正常的体重轻一些,像是他体内的某些重量正在被那层能量暂时抽离。他的呼吸平稳但偏浅,眼皮在闭合的状态下偶有轻微的颤动,像是在持续地做着某种无法被目视识别内容的梦,眉头死死的皱着。
穆宁雪在他落地后保持着蹲姿,用手背贴了一下他的额头,确认他的体温没有异常,然后低垂着眼帘,像是在用那道短暂的接触来确认他是真实存在的。她开口时声音比他记忆中她平时说话的声音更轻一些,音节之间的间隔也比平时稍微近了一点:“林尘。”她叫了一声,又叫了一声,声音的间隔越来越短,一声声的“林尘”比起从前要温柔上万千倍。
张小侯在几步之外站着,没有往前靠近,像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目睹了刚才的整个过程。然后他转过身去面对苏小洛:“……那个,咱们要不先看看周围?”他说话时目光已经移开了王座的方向,落在祭坛边缘那道正在缓慢流动的血色瀑布上。
苏小洛的目光从林尘和穆宁雪那边收回来,沿着祭坛的边缘走动。她注意到地面上的纹路以王座为中心向外延伸,那些纹路在接近祭坛边缘时逐渐变浅,但整体的方向没有变化。
苏小洛的步伐在行进时逐渐慢了下来,最终在王座前方的阶梯处完全停住。她先是看着那道台阶上方的纹路,然后目光沿着纹路向上移动,经过底座、经过扶手、经过靠背,最后停在王座上方那道正在以极慢速度调整朝向的轮廓上。
她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像是在对着旁边的张小侯说话,又像是在向着更远处的方向确认一道正在生成的信息:“小……小侯,我……我怎么感觉,它在看我们啊?”
张小侯正仰着头看那道血色瀑布,目光在瀑布表面那些不断流动的纹路和光影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找一个能够确认方向的标点。
听见苏小洛的声音,他随即将目光转向王座的方向:“怎么可能~”他说话时语气带着一种“我刚也看过了”的确定,“刚刚我们也看过了,它就只是一副凯袍。”他顿了顿,“兴许是古老王以前穿过的铠袍,然后放在这里当自己的衣冠冢。”他转身拍了拍苏小洛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别自己吓自己”的安抚感。
苏小洛没有回答,只是站在原地,目光锁定在王座靠背处的某一点上,没有移动。张小侯偏过头顺着她的视线再次看向王座——那道凯袍的肩线比几分钟前他们刚进入祭坛时更偏左了一些,张小侯可以确定,在刚刚开始的时候,凯袍面对的方向不是这里!
“……妈耶。”他的声音在出口时比他自己预期的更短促一些,像是被某种突发事件截断了尾音。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冷却下来,热量正在以与正常散热不同的节奏从体表向外流散,像是体内正在以更快的速度调整温度分布,使得热量以不寻常的方式从核心区域向外扩散,形成一种难以控制的温差效应。
见自己已经被注意到,凯袍当即也不再装了,头部骤然亮起两个猩红的红点,森然鬼气开始从它身上向着外面扩散开来。
铠袍悬浮,朝着张小侯俯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