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我们知晓靖虏堡的境况,你能维持,已算有功了。先拿来文册,盘点钱粮、户口。”刘世基缓缓说道。
林奉朝这才掏出文册,递给了刘封旗,刘封旗瞪了他一眼,示意给刘世基看。
林奉朝心中已然明白了大概。
虽说眼前这位刘封旗大人是管队,刘世基是他的贴队官,可看起来,却是小刘大人管事。
刘世基打开文册,发现上面记录着有军户四十七户,人口一百九十四口,成丁六十二,壮妇七十一,钱粮却是一分不剩。
“这上面记录的人口,实有多少?”刘世基问。
林奉朝弯着腰,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而落:“实际还有三十多人,且多是老弱。”
“可方才入城,围观的也不下百人吧。”
“那些多是来避难的难民.......。”林奉朝的声音更低了。
刘世基与刘封旗二人对视一眼,无奈摇头。
他们二人早就猜到,让两个总旗来署理百户,兼管屯田,这靖边堡定然问题很大,现在看来,实际情况比预料的还要差。
这哪里还是个百户所,除了这破烂城墙,几乎什么都不剩了。
林奉朝老老实实的把靖虏堡的情况说了一遍。
现如今的云中卫只有四个千户所,合计十一个百户所,靖虏堡就是其中之一。
纵然屯田荒废,军户逃亡,这个百户所依旧没有裁撤就是因为在附近山谷里有容易开采的铁矿,矿场开办,产出颇丰。
不仅卫所武官,左近州县的士绅也在其中分润。
只是最近一个月,出了岔子,矿场被一伙子贼人占据了。
第一个反应的就是靖虏堡的王虎百户,加上贺进点来的几个墩台的边军,他带了近百人前去驱赶,不仅没有成功,还遭遇埋伏,几乎全军覆灭,就连王虎本人都被射成了刺猬。
“哪里来的贼人,如此厉害?”刘封旗诧异出声。
寻常流民怎会伏击战术,又如何擅长弓箭?
“原本也以为是流民,后来军户里有人去矿场赎人,才知道,这伙贼人虽然主要是流民,但其中骨干四十多人,是河西肃州一带的边军,因为放荒,逃难到了这里。”林奉朝小心把情况告知。
刘世基皱眉:“放荒边军?”
刘封旗连忙解释。
卫所制度崩坏后,边军常常发不下饷银,欠饷十分严重,此乃人祸。
可若是再遇到天灾,边军难以存活,一些卫所会放荒。
名义上是让边军找地方屯垦,自己养活自己,实际却是任凭边军自谋生路。
乞讨也好,做佃农也罢,甚至打家劫舍也不鲜见。
待灾年过了,或者朝廷饷银下来了,再归队戍边,放荒期间作恶违法,一律不究。
刘世基闻言,略略明白了。
难怪那些贼人如此能战,原来也是边军啊。
经历了矿场一战,靖虏堡的兵卒不是被杀,就是被俘。
原本边军就欠饷严重,索性很多俘虏从了贼,连带着在百户所和烽燧、墩台的家眷也投过去了很多。
靖虏堡由此只剩了老弱,加上鞑虏入侵,很多难民进不去卫所、州县这等大城,便进了靖虏堡安置。
刘世基听到这里,轻拍林奉朝的手:“林先生,你只是一书生,没有钱粮,勉力支撑到如今,当真是不易。”
他看向刘封旗:“刘兄,我看便去了署理二字,让林先生就做咱们靖虏堡的司吏吧。”
“那是自然,你我兄弟被差遣到这里,正是需要林先生这样人才。”刘封旗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