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公交车上人比来时多,几个下夜班的工人挤在后排打瞌睡,脑袋随着车身摇晃。陆沉和苏清寒坐在前排,中间隔着一个空座。车窗外的路灯一根接一根往后跑,光影从两人脸上交替划过。
苏清寒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刚好盖过引擎的嗡鸣:“管子留在了那儿?”
“嗯。它自己悬着,顶在门板前面。”陆沉靠着椅背,右肩往后展了展,肩胛骨缝里那点酸滞感散了大半,“裂缝没再扩。但管子的光在慢慢变细,顶不了太久。”
“多久?”
“我估摸着一两天,也可能更短。第二层在开,门那边的压力会越来越大。”
苏清寒把手肘撑在扶手上,手指交握着,没有接话。公交车又过了一个站,下了一拨人,车厢里更空了。后座那个打瞌睡的工人换了个姿势,把帽子扣在脸上继续睡。
“第二层开了。”她终于说,“那第三层也不会远。”
陆沉偏头看她。她侧脸的线条在车厢昏暗的顶灯下很清晰,鼻梁直挺,嘴唇抿着,眉心的纹路在暗光里几乎看不出金色了。她脸上的表情很平,但她交握的手指节发白。
“你怕吗?”陆沉问。
苏清寒转头看他,那双眼睛在夜色里很黑很静。“不是怕。是觉得快。”
“什么快?”
“所有的事情都在赶着往前走。”她收回目光,看着车窗外面往后滑过的街景,“秘境、祭坛、碎片、赵家、门。一件事没完另一件就来了。像是有人在背后推着走,不给我们喘气的空。”
陆沉没接话。他也有同感,从新生考核那天踩碎铁背蜥之后,节奏就再也没慢下来过。
车到了武大北门。两个人下车,沿着校园外的马路往值班室走。十点多的校园已经安静了,路灯把银杏树照得半明半暗,落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回到值班室,陆沉开了灯,把门带上。苏清寒坐在那把歪腿椅子上,他从矮柜里拿了瓶矿泉水递过去,自己开了另一瓶站着喝了几口。
“你把圆盘拿出来我看看。”苏清寒说。
陆沉把拼好的圆盘从系统空间里调出来,放在桌面上。九块碎片拼接的缝隙已经几乎看不到了,整个圆盘浑然一体,巴掌大小,厚度不过半指,边缘圆润。表面那三扇拱门的图案在日光灯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中间的拱门门缝处细丝流动的速度比左右两侧快得多。
苏清寒凑近看了十几秒,然后伸手指着左侧那扇拱门:“这扇是第二层吧?”
“嗯。右边是第一层,中间第三层。”
“第二层的门缝上也有细丝在动。”苏清寒的指尖悬在左侧拱门上方,没有碰,“慢,但在动。说明第二层也在被往外推。”
陆沉把圆盘转了个角度。三扇拱门的底部各有一条极细的刻痕延伸到圆盘边缘,中间那条最短,左侧的稍长,右侧的最长。他盯着那三条刻痕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摸出那张苏清寒画的封印符号图,展开在桌面上比对。
圆盘上三条拱门底部的刻痕,和纸上三条波浪线的走向完全吻合。右侧最长的那条波浪线对应第一层,左侧对应第二层,中间最短的那条对应第三层。三条线的末端在圆盘边缘汇聚到同一个点。
“这个点是哪儿?”陆沉指了指那个汇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