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库克点了点头，分析道“我甚至怀疑，高通卖掉手机业务，也是因为如此。”
“要知道手机业务可是占了高通65%的营收，正常情况没有哪个企业会直接卖掉自己的主营业务，全力发展副业的。”
“但高通游说的资金花费得太多了，不管是债务问题，还是以后对于通信技术研发的投入，高通都需要一大笔资金。”
库克身子靠前，声音都不自觉的降低了几个分贝。
“我听说，高通在这上面花了将近两亿美元。”
恩斯特闻言，瞳孔微微收缩，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为了然“还真是下血本了，为了一张永久的专利粮票，高通这步棋，走得够狠，也够冒险。”
一旦3G标准博弈失利，高通不光要血本无归，还会被巨额债务给彻底拖垮。
不过高通做了一个美国企业的典型事例，那就是用钱砸出一条康庄大道出来。
能让白房子把高通的技术标准打入3G标准这件事，定位为国家战略，这本身就是一件很扯淡的事情。
“对了，我听说乔治·布什号的IT系统采购上面，出现了一些麻烦？”
库克闻言，脸色多了几分凝重，说道“没错，前阵子我受到花旗的邀请，去参加了一场在曼哈顿举办的私人晚宴，到场的全是军工巨头代表和国会的资深幕僚，也碰见了洛克希德·马丁的CEO詹姆斯·威尔逊。”
听到这个名字，恩斯特瞬间就想起了当初在波托马克河游艇会上见到的那个男人，典型的东海岸富N代，眼里从来只有利益，没有情面。
“他跟你绕弯子了？”
“半点都没有，甚至可以说是直白得不留余地。”库克苦笑一声“他表示洛克希德·马丁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也一定不会放弃布什号航母的IT系统这块蛋糕，话里话外，都是要跟我们死磕到底的意思。”
他的脸色愈发严肃，余光瞥了眼恩斯特依旧毫无波动的神情，继续说道“然而两天后，花旗那边就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国防部那边对于采购咱们艾科技的系统，作为乔治·布什号航母核心IT系统这件事，突然变得暧昧了起来。”
恩斯特嗤笑一声，讽刺地说道“这个世界永远都是如此，并不是最强的产品，就能配上最好的零件，更不是最优质的方案，就能拿下最核心的订单。左右这一切的，从来都不是技术，而是利益。”
无非就是洛克希德·马丁联合微软，在华盛顿砸下了重金游说，票子怼够了。
不过这场博弈的主动权，依旧牢牢握在艾科技手里，真正憋屈的反而是微软。
洛克希德·马丁口中的不能接受，说白了就是对利益分配不满意，他们没分到足够的好处。
一套IT信息化系统，覆盖了C4ISR、作战指挥、网络、通信、雷达、数据链、舰载自动化等全链路。
绝对是整个航母战斗群里面，采购费用最核心、最昂贵的部分之一。
按照艾科技提交给美国国防部的正式报价，其中C4ISR作战指挥系统作为核心中的核心，报价6亿美元。
雷达与电子战系统，适配布什号搭载的SPS-48、SPS-67等现役主力雷达，报价3.2亿美元。
舰载网络系统，包含全舰光纤骨干、云端服务器集群、数据加密传输网络，报价2.8亿美元。
通信与数据链系统，涵盖Link-16战术数据链、卫星保密通信、舰载跨平台数据交互，报价3亿美元。
舰载机指挥、航空管制、甲板自动化调度系统，报价1.5亿美元。
剩下的导航定位、气象监测、情报处理、保密加密等辅助系统，总报价1.4亿美元。
林林总总算下来，整套信息化系统的采购价，高达17.9亿美元。
虽然这不是艾科技一家的项目，涉及了雷达、通信、导航等多个细分领域，艾科技只是系统集成商，还要向各大专业军火商、网络服务商支付硬件采购、技术授权的费用。
刨去所有成本，真正落到艾科技手里的利润，差不多只有一半左右。
可架不住后面还有那么多尼米兹号排着队呢，架不住后期的费用想象空间大呀。
采购可不等于总成本，甚至都不算是大头支出，后续的维护、升级、软件授权、技术迭代，才是真正的摇钱树。
按照美军航母五十年的服役周期计算，舰上IT系统的后期维护、版本升级、软件续费、故障维修等费用，通常是初始采购价格的三倍。
这还不算每隔五到十年，要就整体升级一次，不管是新设备的兼容，还是网络的升级，单批次的升级费用都能达到数十亿美元。
这份长期收益，足以让任何一家巨头疯狂。
所以就可以想象，这是一块多大的肥肉了。
但是这块肥肉，目前想吃，只有艾科技。
微软推出的竞标方案，不过是老旧的桌面系统改版，零散、割裂，无法实现全舰一体化协同，根本做不到系统的成体系、全链路适配，技术差距判若云泥。
即便洛克希德·马丁全力扶持微软，拿下了订单，他们也吃不到多少肉。
因为微软的整套系统报价还不到3亿美元，利润空间薄得可怜。
可即便两者价格差距如此悬殊，微软的系统依旧毫无性价比可言。
系统的真正价值，从来不止于技术领先，更在于降本增效。
这套一体化系统，能让整个航母作战群的人员编制减少400到500人，这对于美军而言，是实打实的巨额节省。
按照1999年美国海军普通士兵年均33744美元的基本工资，加上年均11000美元的海外住房补贴，2786美元的伙食补贴，还有1000美元左右的海上任务特殊津贴，单个士兵一年的人力成本将近48000美元。
减掉500人，光是人力成本，一年就能省下最少2400万美元，这还只是小头。
真正的大头是培训费用。
微软的系统是独立割裂的，各模块互不兼容，舰上官兵、技术维护人员要分批次、分模块反复培训，耗时耗力，费用高得惊人。
而系统是一体化操作，上手简单，培训成本低，后期维护也便捷。
如果说系统的全生命周期费用是采购价的三倍，那微软这种老旧独立系统，后期成本能达到采购价的十倍。
明明花了大价钱采购军备，为什么要选用落后淘汰的产品？
这不光是一个系统的问题，还是海军的战斗力问题。
美利坚当年能拖垮苏联，靠的就是军备竞赛。
可现在美利坚成为了唯一的超级大国，但军费却一直都下不来，成为了政府最头疼的问题。
拉姆斯菲尔德为什么成为美国国防部呼声最高的存在，就是因为他提出了军改。
撤销美军不必要的基地，同时用科技提升军力，保证美利坚在全球的霸权地位。
什么叫科技提升军力？
系统就属于这个标准。
而这，又能为美军间接的省下多少钱？
所以说可谓是占据了天时和地利，唯一的问题就是人和。
不过只要艾科技能够给洛克希德马丁带来充足的利益，他们就会立刻把微软踹到一边。
这场采购争夺战，微软只能是听天由命，希望渺茫，但又不能放弃，还必须掏钱和洛克希德马丁一起游说。
“虽然花旗在军工体系里话语权最重，可洛克希德·马丁跟国防部、国会的羁绊也不浅，尤其是现在的国防部。”
库克说的很委婉，不过恩斯特听出来了，不就是想让自己松口，分享利益吗。
艾科技要上市，如果只是一家消费电子巨头，那么没问题。
可如果是一个军火服务商，还是很重要的那种，那就问题大了。
虽然股东里面有花旗银行和波士顿财团，后来还加入了富达基金这个全美金融超级巨头。
可它越界了，打入了洛克希德马丁的腹地。
最好的方式，就是再开一轮融资，把洛克希德马丁加进来，就好像美利坚的那些行业整合并购一样。
把所有在这个赛道上有话语权的都拉进来，未来这块业务就是我们的自留地。
但恩斯特并没有，只是表示，等上市配股时，可以给洛克希德马丁指定的机构多配置一些。
而洛克希德马丁，显然对这套利益分配方案不是很满意。
恩斯特突然想到了当初给凯丝防务带来生意的格里戈里，那可是洛克希德马丁在国防部的代言人呀。
还有就是洛克希德马丁支持的大象，论和军队的苟且，驴子在这方面就是不如大象有影响力。
“看来，我们还真是不容易绕过它。”恩斯特嘀咕了一句。
库克以为恩斯特想通了，说道“如果这么对抗下去，就算最后采购了我们的系统，也会消耗我们大量的游说资金，这是一个没有赢家的战争。”
“确实是没有赢家，肥了的只是华盛顿的那些官老爷。”恩斯特点了点头，认同了库克的说法，可随即眼神就变得锐利起来“不过，我还是不想给它让这个利。”
库克一愣，原本以为恩斯特都要妥协退让，没想到他来了个彻底的反转，刚要开口劝阻，就被恩斯特抬手压了下去。
“我们可以用其他方式和洛克希德·马丁谈。”恩斯特胸有成竹地说道，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其他方式？”库克不知道，在如今的局面下，除了分享利益，还有什么办法能摆平洛克希德·马丁这尊大佛。
恩斯特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缓缓问道“你说，现在这些军工巨头，从上到下，最头疼的事情是什么？”
库克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军改，拉姆斯菲尔德的军改！”
这个答案，是整个美国军工行业的共识。
下一届总统大选无论花落谁家，拉姆斯菲尔德出任国防部长几乎已是定局。
主要是军费的高涨让民众怨声载道，削减军费、优化军备结构，是现在美利坚最大的论调之一。
因为拉姆斯菲尔德是唯一一个表示美军不需要这么多军费，可以砍掉15%，用于民生的人。
为了得到这部分的选民，不管是驴子还是大象的候选人，都表示会邀请他出任自己的国防部长。
这就触动了军火商的利益，因为拉姆斯菲尔德的军改，本质上就是降本增效。
他主张削减军费、关停冗余基地、暂停新型武器研发，认为美军现有实力足以称霸全球，无需再耗费巨资扩充军备。
多家媒体和行业机构早就做出过预测，一旦拉姆斯菲尔德的军改全面落地，洛克希德·马丁、雷神、波音等军工巨头，营收至少会减少20%，净利润更是会暴跌四分之一以上。
这可不是小打小闹的政策调整，而是关乎整个军工复合体生死存亡的危机，也是他们眼下最焦虑、最想解决的难题。
恩斯特笑着看向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我能帮洛克希德·马丁解决这个问题，你觉得，他们还会揪着布什号的问题不放吗？”
库克猛地瞪大双眼，身子瞬间坐直，不敢置信地看着恩斯特，声音都有些颤抖，不确定地问道“你在开玩笑吗？”
恩斯特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里却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你觉得我会吗？”
库克的心跳骤然加速“那我们...”
恩斯特直接挥手打住了他的想法“我们牵不了这个头。”
凯丝防务的事情已经充分说明，不管他多有钱，在这个体系里，他就是个萌新。
偷油那么大的利益，他不过就是被接受，在利益分配上，凯丝防务并没有得到对应的回报。
同样的，艾科技也是如此。
想要用这件事来和所有人谈判，换取利益。
洛克希德马丁可以，但艾科技不行。
库克也知道自己有些上头，冷静下来后，发现恩斯特的方式是最妥当，利益最大化的处理。
他保住了艾科技的股份，就等于保住了在军工复合体里面的最大筹码。
以后不管是并购还是利益的交换，都更加的游刃有余。
而洛克希德马丁虽然没有在艾科技这里占到便宜，却可以通过这个解决办法，去敲诈其他同行。
双方皆大欢喜，各有所获。
“你的办法是什么？”库克好奇的问道。
“你说，如果美军可以自己决定自己采购的单兵装备，会怎么样？”
库克闻言，当即摇头否定“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国防部和国会攥着军备采购权多年，这是他们收受游说资金、捞取好处的核心进项，怎么可能把权力下放给基层部队？”
“为什么不可能？”这可是经过历史走向验证的可行之路。
“想一想，一旦前线战事吃紧，士兵们普遍反映现有单兵装备不顺手、性能差，影响作战效率，甚至引发基层不满、舆情哗然，到时候，军队高层顺势施压，军工巨头暗中游说，再策反国防部内部的一部分官员，这件事就有了操作的空间。”
库克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恩斯特的深意“你是说，用人命去证明，倒逼国会和国防部在这件事上放权？”
“我相信这不是什么难事，毕竟只是单兵设备。”恩斯特说道。
库克心里一惊，他都能想象的到，到时候这些人会怎么玩了。
比如后勤部门的士兵，以保护自己为由，申请一大堆根本就用不到的单兵装备。
这些装备可能都到不了他们手里，甚至都不是他们申请的。
然后这笔钱，就要由国防部来支付，由纳税人来支付。
很可能都不需要看到这批设备，军火商、军队，这么兜转一圈，采购费就到账了。
这是明晃晃的利益输送，却披着作战刚需的外衣。
这是贪污，根本就不是什么正常的采购，也不算是解决军改的问题。
可谁在乎呢？
因为恩斯特帮他们解决的是最根本的问题，那就是收入增加了，利润增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