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洛杉矶,热浪裹挟着沉闷的空气,死死笼罩着奢华的比弗利山庄。
滚烫的日光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在墨绿色的草坪上,附上了一层金光。
隐匿在山庄深处的卡文迪什私人会所,恩斯特下车之后,皮肤感受到炽热的阳光,让他不由抬头望了一眼,然后低头牢骚了一句“这该死的天气。”
今年的加州,已经出现了极端热浪端倪,7月份的温度就90华氏度以上,也就是34度。
照比过往几年加州的平均气温,高了三到五度。
跟着上前的工作人员进入大厅,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入这个被称为比弗利山庄里面有钱人象征的私人会所。
居住在比弗利山庄不算什么,能成为这家私人会所的会员,才被真正认可为是比弗利人,真正跨越了中产阶层的有钱人。
一路跟着对方来到一处隐蔽的房间,推开门后,恩斯特就隐约听到了酒杯中冰块碰撞的清脆声响。
房间内,所有的目光都瞬间聚焦了过来,有好奇,有拘谨,也有一种自恃其高的优越感。
“恩斯特,我可等你了很久。”小约翰·肯尼迪开怀的走了过来。
恩斯特则露出了标准的资本家笑脸,在对方走进后,调侃道“你就不怕你的未婚妻生气?”
不远处,莎朗·斯通就坐在那里。
看到恩斯特的视线扫过来,还微笑低姿态的点了点头。
“你知道的,男人都需要自己的真爱,这也是我们这种人的悲哀。”
他的未婚妻也属于是家族联姻的那种,是没有什么感情基础的。
“别把我算进去,我觉得安妮不错。”恩斯特不是在这个大舅哥面前恭维,而是他真的越来越喜欢这个有些萌蠢,却处处为他着想的女人。
小约翰撇了撇嘴“希林娜要是和安妮一样,我也会认为我找到了真爱。”
哪个男人不想家里红旗不倒,还能把外面彩旗接回来,和红旗一起随风飘摇。
之后小约翰给恩斯特一一介绍了房间内的那些人的身份,都属于在加州某个城市或某个县,颇有影响力的家族。
在恩斯特疑惑和众人的结交中,本来他都放松警惕了,直到一张报纸,被放在了他的面前。
慵懒地靠在顶级定制的真皮沙发中,面前的桌面上,平整的摊开了一份崭新的《西海岸新闻》,在窗外的的折射下,纸面反光落在他澄澈又深邃的眼眸里,转瞬即逝。
报纸的头版头条采用的是加粗黑体字,标题对于这个房间的很多人来说,刺眼又醒目——《187法案可能放弃上诉,加州五年移民法律战尘埃落定》。
标题下方密密麻麻排布着新闻正文,黑色铅字客观又冰冷地罗列着事件始末。
最后表示加州州长格雷·戴维斯已经正式对外公开表态,州政府决定撤回针对相关法院判决的全部上诉申请。
联邦第九巡回法院下达的裁定将永久冻结187法案的全部核心条款,整部法案最终仅保留伪造移民文件刑事处罚这一条无关痛痒的条例。
五年轰轰烈烈的博弈拉扯,曾搅动了整个加州的舆论的187移民限制法案,就在这个燥热的七月,以一种近乎悄无声息的方式,走向了终局。
不过,好像有人并不满意这样的结果。
房间内,一群西装革履的精英男突然沉默不语,有人指尖捏着报纸,有人漫不经心地摇晃着酒杯,有人缓缓吞吐烟圈,表面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暗流。
“一群蛀虫。”
骤然响起的低沉咒骂,沙哑刻薄,撕碎了房间凝滞的静谧。
声音不大,却带着谁都能听出来的戾气,清晰的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刹那间,场内几道原本还闲散的视线都不约而同、若有若无地投向了靠窗而坐的恩斯特身上。
他们的目光里夹杂着探究、不满、忌惮,还有难以掩饰的愤怒。
所有人都清楚,就是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超级大亨,是压垮187法案最关键的幕后推手。
面对众人隐晦的表达,恩斯特无动于衷。
他单手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托着水晶酒杯,目光悠远,定格在了窗外的景致之上,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刚才的不满。
之前率先开口咒骂的男人坐在人群左侧,此刻因为恩斯特的无视脸色涨得通红,脖颈处青筋微微凸起。
见恩斯特连目光都没有收回来,完全漠视、毫无回应的姿态,他再次刻意拔高了音量,继续说道“五年前,全民公投,全州百分之五十九的选民明确投票支持187法案,民意摆在明面上,清清楚楚!”
“现在呢?州长轻飘飘一句撤回上诉,耗费数年推动的法案,就这么被作废了?”
“这是背叛!是对本土白人纳税人赤裸裸的背叛!”男人的声音在密闭的房间里回荡,带着压抑的低声嘶吼。
1994年,187法案横空出世,以《拯救我们的州》为极具煽动性的口号,迅速引爆全美舆论。
法案条文直白强硬,明文规定禁止非法移民子女进入公立学校接受义务教育、全面取消无证移民的医疗福利、强制所有公职人员核查民众移民身份,一旦发现无证人员必须上报驱逐。
彼时美利坚经济还处在下行期,市场经济疲软,加州首当其冲,本土民众税负压力陡增。
民众怨气积攒,迫切需要一个宣泄口,而数量庞大、不断涌入的非法移民,自然而然成为了全民矛头指向的焦点。
而直白的数据最能挑动民众情绪,也就成为了有些人政治的筹码。
主要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加州每年为非法移民投入公共服务的资金高达三十亿美元,这些都需要本土纳税人来承担。
也正因如此,187法案才能凭借强硬的排外立场,斩获近六成民众的支持率。
“恩斯特,你不该给我们一个解释吗?”先前出声的那位还在死死地盯着恩斯特,强硬地质问道“现在法案彻底作废,你满意了?我实在不明白,你这样做到底能得到什么好处?”
角落里,莎朗·斯通明显感觉到房间内的气压骤然降低,紧绷的氛围让她的呼吸都感到发闷。
无数道的目光聚焦在了恩斯特身上,她也不例外,想要知道这位这几年快速崛起的超级大亨,面对这些美利坚的老牌家族,会是什么样的一个表现。
认错?
妥协?
强硬?
都不是。
而是张狂。
他终于有了动作,收回了目光,指尖轻轻转动酒杯,轻弹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清脆短促的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然后放下酒杯,缓缓挺直脊背,慵懒的姿态收敛,周身瞬间散发出一股冷意,骤然扩散。
“解释?”一声低沉轻哼,带着极致的讥讽与漠然,在房间内响起“我需要向你们解释吗?”
恩斯特看了对方铁青的脸色一眼,缓缓转头,把目光放在了小约翰·肯尼迪的脸上,神色再也没有了刚才进门时的那种热忱,甚至眼底掠过了一丝冷意。
这位被肯尼迪家族寄予厚望、视作未来荣光的后裔,今日请他来,还以为是什么事,没想到居然是前来兴师问罪的。
而他们这些人愤怒的根源,也从来不是什么单纯的种族偏见,更不是什么税务损耗,而是他动了这些人的既得利益。
因为这群小约翰·肯尼迪组建的竞选班底,是彻头彻尾的保守派,支持187法案,想要把那些无证移民赶出加州。
而现在187法案的撤诉,对于小约翰·肯尼迪的威望打击可是非常大的。
而反对187法案的最大幕后者之一,就是恩斯特。
他虽然从来没有出来站台过,也没有发表过任何反对法案的言论,可他却在用其他的行动,来反对这条法案。
米高梅影业作为他掌控的核心产业,传媒巨舰,一直都是站在反对187法案的立场,利用媒体舆论在潜移默化,引导民众的思想,弱化排外的情绪。
而不管是主动向恩斯特靠拢的杰伦·布朗,还是递交了投名状的老妖婆,亦或是表面上和他没有关系,实则已经暗中接受了加菲尔德家族的资金资助,加州的两位联邦参议员之一的芭芭拉?博克瑟,都是这条法案的反对派。
也因为州政府的妥协撤诉,在这一场博弈中吃到了红利,政界地位愈发稳固。
而他们更进一步,位置稳固,对于加菲尔德家族来说,就等于顺势扩大了在加州的掌控范围,悄无声息的扩大了加州的影响力。
这才是他们气愤的,他们觉得恩斯特背叛了他们。
小约翰身边的另一个幕僚,见恩斯特这种态度,并没有愤怒,而是出声理论道“别忘了,是我们这些人按时缴纳房产税、消费税、市政税费,是我们供养着公立学校、公立医院、城市基建!”
“我们交钱,凭什么让那些没有纳税记录、没有合法身份的外来人口,免费瓜分加州的公共资源?”
“你知不知道,加州本土纳税人每年要多承担三十亿的税负,养活这群没有贡献的外来人口,你身为加州人,为何要损害自己人的利益?”
一连串的质问铿锵有力,看似站在本土民众的立场,句句为公、字字为民。
可恩斯特却觉得可笑,是在把自己当成雏了吗?
他都没有看那位幕僚一眼,眼神冷淡疏离,仿佛对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跳梁小丑。
目光还是直直的锁定小约翰·肯尼迪的身上,语气都淡漠冰冷了起来“这是在甩锅?”
他对这个肯尼迪家族未来的希望,评价再次下降了一分。
客观而言,小约翰·肯尼迪在能力,谈吐上绝对没有问题,具备顶级政客的先天素养。
可他性格的缺陷太过明显了,心性不够坚定,极易被身边人的想法而左右,也缺乏顶层政治视角的长远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