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可怕的,是沉默。”
“谷歌至今都未对外发布任何一句官方声明,没有故障排查进度公告,没有服务器修复预估时间,没有任何危机应对方案。”
“这家掌控全球互联网多条核心赛道、手握数亿用户信息的科技巨头,此刻紧闭大门,对外隔绝一切消息。”
“它的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不得而知,市场无从求证,大众只能被动陷入无尽的恐慌。”
简短的补充评述过后,镜头平稳切转,画面跳出演播室,接入场外实时连线。
BS驻华尔街驻地记者马克·海曼,此刻正站在纳斯达克交易大厅的钢化玻璃门外。
在他的身边,到处都是平日里西装革履,一副精英姿态的投资者,现在一个个都脱下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领带松开,额头布满了细密冷汗,眼底充斥着焦虑和迷茫。
现场环境嘈杂混乱,低沉压抑的声响连绵不断。
有人压低声音低声咒骂,发泄着暴跌带来的愤怒;有人两两相拥,无奈低声叹息;有人靠着冰冷的墙壁垂头沉默,任由负面情绪肆意蔓延。
“马克,现场情况如何?”萨拉问道。
马克深吸一口气,也是一脸凝重“萨拉,我实话实说,情况并不是很好,恐慌随时都有失控的可能。”
“收盘后,不管是交易员还是投资者,都不愿意离开,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可能永远都不会弹出的公告。”
他侧身抬手,指向身后玻璃门内昏暗的大厅。
“你可以看到,大厅的灯光虽然已经调暗,但我们还是能看到绝大多数显示屏上仍定格在收盘的红色盘面上。”
“保洁人员不敢上前打扫,交易员互相沉默对视,没有交谈、没有复盘,资本市场最可怕的不是亏损,是无人知晓亏损的原因。”
听筒另一端的萨拉沉默片刻,继续追问着大众最关心的话题“据你目前掌握的一线数据,本次暴跌之中,散户的伤亡情况如何?”
马克没有使用任何委婉修饰的专业术语,摒弃了媒体一贯的圆滑措辞,直白且残酷地吐出了两个字。
“惨烈。”
“本次下跌没有任何缓冲过程,没有震荡洗盘,没有诱多反弹。”
“今日上午十点三十分,谷歌股价率先断崖式跳水,触发科技股板块联动下跌,直接带动整个谷歌系关联股票集体崩盘。”
“程序化算法交易系统捕捉到下跌信号后,自动触发全市场恐慌性抛售,进一步压低指数,形成恶性循环。”
“今天一天时间,全美可能有超三百七十万散户的账户,会出现5%以上的资产缩水,其中重仓科技股的散户账户,单日亏损可能会超过15%,甚至更多。”
“不过具体详情数据,还需要和相关机构确认后才能知道。”
“但这不是重点,不管是5%还是15%的财富,都不至于让投资者们伤筋动骨。”
“最大的问题是,这种财富的蒸发,让人一眼望不到头,这才是最惨烈的情况。”
BS只是打了一个前站,整个美国传媒机器,因为谷歌宕机事件,都全面过载地运转了起来。
有线电视、网络头条、街头报刊、社交平台、电台广播,不分主次、不分时段,集体都转向了这场席卷全美民众钱包的重大事件播报中来。
没有预热、没有铺垫,直白、粗暴、血淋淋地将这场金融灾难摊开在了所有美国人眼前。
纽约、芝加哥、旧金山、洛杉矶等全美各大城市的印刷厂,全部全速开工。
标题,内容早就订好,如果不是在等BS先行报道,看看它是否有独家新闻,恐怕这些加印的报纸都已经出现在了消费者的手里了。
不到五点,第一批加急印刷的报纸就流出了印刷厂,送往到了各个街头、地铁、报刊亭,和金融写字楼里。
《华尔街日报》率先打响头阵。
整张报纸头版版面,三分之二的区域被一根粗壮漆黑的巨型阴线占据,阴线底部清晰标注着纳斯达克今日收盘点位2687.14,黑白底色搭配红色下跌标注,视觉压迫感拉满,无需多余的文字,就能让人感受到崩盘的恐怖。
加粗加黑的主标题比平时都要醒目,占据版面顶端核心位置:《天崩地裂,纳斯达克上演世纪断头杀》。
下方副标题同样冰冷刺骨,精准概括了今天的这场灾难:《科技雪崩:谷歌宕机引爆全美股灾,四千两百亿财富一日蒸发》。
“1999年7月13日,将永久刻入美国科技金融史册,成为这个时代无法抹去的黑色印记。”
“长久以来,美国科技股市的增长,依靠的都是资本预期,流量加持,可以说是脱离实体经济支撑的另一种走势。”
“谷歌本次意外的全球宕机,就是一根刺破气球的针,很可能成为短期市场情绪崩坏的导火索......”
相较于《华尔街日报》的专题,《纽约时报》视角还是依旧宏大,跳出了股市涨跌框架,从社会、科技、文明层面,深度剖析着本次谷歌宕机引发的连锁危机。
《当巨人沉睡:谷歌瘫痪如何撕裂现代文明的骨架》。
“我们从未意识到,人类早已把文明的命脉,亲手交给了一台看不见的服务器。”
“虽然互联网爆发没有几年时间,可却已经成为了人类不可或缺的日常工具,全球有几亿人口,因为互联网而改变了日常获取信息的渠道和工作方式。”
“本次宕机,不止是股市的亏损,更是在警告我们,整个现代社会运转体系都可能因为互联网迎来短暂的瘫痪。”
“如果整个互联网行业都彻底崩溃,医院系统会崩溃,医生无法调取档案资料;物流追踪系统会中断,数十万件货物会停运,滞留在仓库和海关;交通信号灯后台会失灵,城市主干道会大面积拥堵。”
“回首过后,我们知道,原来我们的生活中,互联网已经无处不在。”
“如果全球所有互联网企业的服务全都瘫痪,实在不堪想象,我们的生活会是怎样。”
彭博社更是把矛头对准了谷歌,评判道“一家掌控人类信息命脉的企业,拥有凌驾于政府监管之上的技术权限,却没有承担对等的社会责任。”
“故障发生后,谷歌拒绝沟通、拒绝披露,任由市场恐慌、社会混乱。”
“当强权选择沉默,普通人只能被动承受灾难。”
主流媒体还能保持底线,至少可以严谨求证、理性报道。
最可怕的,是美国遍地开花的小众财经媒体。
它们为了销量,为了博取流量,则彻底放飞舆论,用夸张的标题、惊悚的猜测、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不断放大全民的焦虑。
《美国财经快讯》发布的头条:《机房灾难!谷歌服务器疑似物理损毁,或不可修复,所有用户资料尽毁》。
《旧金山记录报》的头版标题更是惊悚直白:《互联网已死:全球三亿人离线,数字时代遭遇致命重击》
美国在线的聊天室里,甚至有人声称谷歌遭遇了境外黑客军事级的攻击,还预判纳斯达克将继续下跌,最少要跌破2400点大关。
而无数媒体围满的山景城谷歌总部,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谷歌CEO詹姆斯·汉密尔顿,却没有任何的焦急,反而一脸微笑的看着面前脸色铁青的罗伯特·科恩。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谷歌的会议室里,罗伯特·科恩站在汉密尔顿旁边,直视着他,双眼充满了血丝。
“干什么?”汉密尔顿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可他的眼神,分明就是在看笑话。
他摊开手,耸了耸肩,语气平缓地说道“我不明白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很配合你们的调查取证吗?”
“你清楚我在说什么。”罗伯特·科恩咬牙切齿,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嘶吼,语气里裹挟着无法掩饰的焦躁与愤怒“不要用这些话来搪塞我,宕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封锁了对外的一切消息?”
汉密尔顿脸上的浅笑缓缓收敛,眼底最后一丝温和褪去,只剩下了冰冷淡漠的寒意。
“对不起,这是谷歌的内部管理决策和运营决策,我不需要向任何人汇报,包括你们,联邦贸易委员会。”
说完这句话,他直接偏过头,不再看向对方,下达逐客指令,说道“如果没有其他合规层面的核查事务,请不要打扰我们高层内部会议,谢谢。”
站在他另一侧的秘书,实时的上前,停在了罗伯特·科恩的身侧,做出了标准的送客手势。
“对不起,科恩先生,请你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