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之前，标杆资本最高抛出了一千八百万估值的新一轮融资报价，被他拒绝。
一周之后，整家公司廉价清算，无人问津。
现在纳斯达克崩溃，一切都廉价得让人绝望。
InkLink不是个例，放眼整个硅谷、整片湾区、全美科技赛道，无数和他们一样的初创企业，都在经历一模一样的结局。
曾经光鲜亮丽、窗明几净的科技办公区，纷纷被贴上了冰冷的封条。
崭新的办公桌椅、精密的服务器设备、全套的办公器材，成堆堆积在街边，被二手商贩低价收购、随意处置。
这是属于互联网行业的至暗凛冬，无人幸免，无处可逃。
各大媒体，还在清一色的唱衰论调，铺天盖地的利空标题席卷全网。
《互联网神话彻底落幕，新经济泡沫全面崩塌》
《虚拟经济终是黄粱一梦，科技行业十年难复苏》
《资本撤离互联网，赛道红利彻底终结》
一夜之间，所有人好像都遗忘了互联网行业曾经的荣光和增长奇迹，所有人都被困在崩盘的极致恐慌与悲观之中。
一周前还被资本疯狂追捧、抢破头入局的互联网概念，如今彻底沦为了华尔街人人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资本陷阱。
市场情绪彻底陷入了极端悲观的漩涡，无法自拔。
即便谷歌已经全面恢复了服务，宕机危机彻底解除，也没能挽回市场的信心。
全美各大投行、券商分析师集体下调互联网行业的评级，从强烈增持全线下调至谨慎减持、规避观望。
更是有不少的金融机构，直接暂停了所有互联网企业相关的业务。
行业闭环彻底断裂，赛道生机彻底枯竭。
“人都走干净了？”亨特再次开口。
“嗯，都走了。”
埃文轻轻点头“没有纠纷，没有争执，所有人都明白，知道我们撑不下去了，大家都很平静，准确来说，都麻木了。”
他抬眼望向空旷的街道，满目荒芜“现在的硅谷，倒闭不是新闻。”
“单单这两天，山景城这片区域，就有十几家规模不等的初创公司宣布破产清算，每天都有团队在解散、项目被终止。”
“见得多了，所有人也都习惯了这种绝望，有了心理准备。”
说完，埃文伸出手，带着一丝释然，也有一些惆怅“给我一根。”
亨特微微一怔。
他知道埃文会抽烟，却极少抽烟，平日里极度自律，从来都不会主动碰烟。
不过想到此情此景，满心荒芜、前路渺茫，借烟消愁也再正常不过。
亨特默默掏出烟，递过去一支，顺手帮他点燃，自己也续上了一根。
两人并肩地靠在冰冷的玻璃墙面上，不再言语，默默的吞吐烟雾，任由烟雾包裹周身，掩盖眼底的不甘与落寞。
不远处，是通往山景城高速的主干道。
往日早高峰、午高峰、晚高峰永远拥堵不堪、车流不息。
如今却道路空旷，整条主干道冷清得可怕，仿佛这座科技之城的血液，已然彻底停止了流动。
“后悔吗？”埃文望着空旷的街道，忽然轻声开口。
“后悔。”亨特没有丝毫犹豫，坦然承认。
“我不后悔创业，不后悔踏入互联网赛道，不后悔拼尽全力搏了一把。”
“我后悔的是，上周，我就应该接受标杆资本那一千八百万美元的融资报价。”
埃文闻言，淡淡的笑了笑，眼底没有丝毫的责怪“这不怪你，谁也预判不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崩盘。”
“清算结束后，你打算去哪？以后有什么规划？”
“回老家，俄亥俄州。”亨特好像已经想好了自己后半生的规划。
“找一家传统软件企业，安安稳稳的上班，踏实度日，攒钱买房、结婚生子。”
他转头看向对方，眼底浮现一抹久违的柔和笑意“等我结婚那天，不管你身在何方，天涯海角，你都必须到场。”
“当然。”埃文毫不犹豫地应声，眼底也泛起了一丝暖意“无论我在哪里，都一定赶到。”
两人再度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烟雾缭绕，心绪万千。
亨特知道，埃文的心底依旧藏着不甘“你呢？你还打算继续创业吗？”
埃文没有丝毫的隐瞒，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突然坚定了起来“只要还有机会，只要行业还有生机，我都绝对不会放弃。”
“我相信互联网是有未来的，绝不是媒体所说的，完全是一推泡沫那么简单。”
“好。”亨特看向他，由衷地祝福道“等你东山再起，重新开公司的时候，别忘了我，我回来给你打工。”
“那你就等着以后老老实实地回来给我卖命吧。”埃文笑着回道，一扫这几日的阴霾。
亨特刚要开口打趣，口袋里老旧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突然尖锐地震动了起来，急促的铃声划破了周遭，在空旷冷清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亨特下意识地以为又是清算机构、催收法务的骚扰电话，本想直接挂断。
可当他低头看清屏幕上跳动的来电号码瞬间，浑身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放大，身体也僵硬在了原地，呼吸骤然变得有些急促了起来。
等换过神来后，他才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的希望，转头看向了埃文，说道“是比利斯。”
埃文闻言，也瞪大双眼，眼底骤然炸开了一丝极致的光亮与期待，死寂的心脏好像都猛地跳动了起来。
比利斯，标杆资本的业务经理，此前一直负责对接InkLink的融资项目，当初给出一千八百万估值的人就是他。
在整个资本市场全面撤离、无人问津的至暗时刻，标杆资本的比利斯突然来电，难道还能是简单的嘘寒问暖？
......
同一时刻，东海岸，纽约华尔街，摩根士丹利总部。
“又是低开，该死的市场！”
摩根士丹利的资深交易员布雷兹猛地抬手，一把扯松脖颈处紧绷的领带，胸腔积压着无尽的烦躁与暴怒。
他端起桌前早已凉透的黑咖啡，仰头一饮而尽，苦涩浓烈的液体顺着喉咙狠狠滑入胸腔，却丝毫压不住他心底的慌乱与焦躁。
身旁年轻的交易员指尖僵硬，机械地敲击着键盘，紧盯着盘前数据“布雷兹，情况还在恶化！雅虎盘前再度下跌4.2%，亚马逊跌幅持续扩大，目前已经触及5.1%！”
“美国在线、微软、思科、甲骨文……几乎所有互联网核心标的，全部集体走低，全线飘红。”
“整个互联网板块继续沦陷，盘前毫无承接资金，抛压源源不断，根本看不到底！”
“我看得见！不用你重复！”布雷兹语气冰冷，不耐地的低吼打断了对方。
他随手拿起桌前全新的《华尔街日报》，头版的标题让本就糟糕的心情，更加的雪上加霜。
【互联网神话彻底落幕，新经济泡沫全面崩塌！】
文章通篇唱衰，无数知名经济学家、金融学者更是公开站台断言，互联网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资本泡沫，没有持续价值、没有落地根基。
未来十年，互联网科技行业都难以走出低迷的泥潭，资本红利彻底终结，赛道彻底丧失投资价值。
整篇报道，好像在彻底宣判互联网行业的死刑。
9点20分，距离美股正式开盘，仅剩最后十分钟。
就在布雷兹已经不抱有任何希望的时候，突然，猩红的面盘上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了一抹刺眼的翠绿。
下一秒，所有人目瞪口呆了起来，好像见证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盘面暴动。
“怎...怎么回事，是发生了什么情况？”有人回过神来喊道。
“是谷歌！”布雷兹瞳孔骤缩，失声大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的聚焦在了谷歌的个股盘口之上。
屏幕之上，谷歌股价走出了一条笔直、凌厉、迅猛的陡峭直线，正在汹涌暴力的拉升。
短短不到十秒钟的时间，谷歌盘前跌幅3.7%的负线瞬间被抹平，一路暴力拉升，直线冲高，瞬间就涨幅了7.5%。
短短数秒钟，硬生生的拉涨了十个百分点！
所有人瞬间再次陷入了呆滞，大脑一片空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布雷兹用力揉了双眼，反复确认盘口的数据，终于确定这不是系统的错误，是真实发生的盘面暴动！
“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什么消息撬动了这么恐怖的资金承接？！”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颤抖，如此极端、如此霸道、如此不讲道理的盘面反转，看的就让人热血沸腾。
身旁的年轻交易员反应迅速，双手飞快敲击键盘，第一时间就点开了谷歌的官方网站、SEC公告平台、美股资讯端口，想要检索最新的消息。
还未等他出声汇报，原本因为谷歌变得喧闹嘈杂的大厅，就好像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张开了嘴巴，看着屏幕上突然出现的信息。
【突发重磅：谷歌官方正式披露1999年上半年完整财报！营收、毛利、净利润、用户数据、业务体量全线爆发式增长，各项核心数据全面碾压市场预期，再次颠覆行业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