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一尝,这可是我高价买来的厄瓜多尔冷萃咖啡,还特意交代了,你的那份不加糖。”
恩斯特微微颔首,唇角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开口说道“有心了。”
他不喜欢吃甜食,这个细节除了身边的人,很少有人知道。
没想到埃里克·普林斯不过和他只是寥寥无几的几次见面,居然就察觉到了。
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咖啡,指尖触碰到陶瓷杯壁的一刹那,醇厚清苦的咖啡香气就漫入了鼻腔。
“味道不错”恩斯特轻抿了一口,评价了一句后,目光缓缓转过,继续打量着对方这个与众不同的办公室。
不管是华尔街风格、硅谷科技新贵风,还是好莱坞风格的办公室,基本都是那种明亮通透、奢华规整为主。
这也是美国人的风格,穷怕了,有钱了就要露白,处处都要彰显自己身份与财富,省的人家总说祖上都是一些犯人之类的。
可埃里克·普林斯的这间办公室,却完全背离了美国传承下来的那种主流的审美,处处都透着一股侵入骨髓的压抑与肃杀。
四面墙壁通体纯黑,没有温润的木饰面,也没有精致的软装挂画,更没有任何的绿植花艺的点缀。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对方心里有什么疾病,身患抑郁呢。
可整间屋子错落悬挂的那些军事摄影作品,又瞬间给这种压抑肃杀的氛围里,增添了一丝的暖意。
荒芜龟裂的中东戈壁战场、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士兵、布满密集弹孔与爆炸划痕的装甲车、硝烟未散的废墟阵地。
每一幅画面,都好像裹挟着硝烟与铁血,无声的诉说着战火的残酷,可画面里微笑的士兵,却总能让你感到一副自然和柔和。
很矛盾,却又非常的吸引人。
“对了,还没有来得及恭喜你。”埃里克·普林斯的声音继续飘来。
“恭喜我?”恩斯特的目光缓缓从一幅尺寸巨大的画作上收回,落定在埃里克·普林斯棱角硬朗的脸上,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的问道“恭喜我什么?”
埃里克眼底掠过一丝细微的疑惑,然后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说道“当然是你要结婚了,难道我得到的消息不准确?”
“谢谢。”恩斯特微微点头,应声说道“你的消息很准确。”
他确实是要结婚了,就在今年年底。
原本他的初衷是稳妥为先,打算等安妮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身体彻底恢复之后,再为她举办婚礼。
可对方就好像是等不及了一样,还美其名曰,要让孩子在妈妈的肚子里见证这一切。
既然对方不在乎挺着孕肚,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就把时间定在了年底。
那个时候安妮已经怀孕超过六七个月了,胎儿也稳定了。
“如果有需要帮忙的,记得说一声。”埃里克·普林斯可不是客套,而是传统白人的婚礼,是有一些节目表演的,不是请人表演,而是亲朋好友。
一是显得热闹,二是表达一种对新人的祝福。
加菲尔德家族这边人丁稀少,难免显得单薄。
而作为母系的阿灵顿家族人倒是多,可传统白人婚礼,这种亲朋好友指的都是父系。
这种传统有点像华夏古代的那种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表示母系家族是外系,有隔阂的意思。
所以如果有需要,他可以去帮帮场子,这是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多谢好意,不过大概率要让你失望了。”
恩斯特轻轻耸了耸肩,看到对方询问的眼神,缓缓解释道“安妮怀着身孕,身子笨重,经不起折腾,我也不想她太劳累。”
“再加上我还有一些其他的想法,会增加婚礼的时长,所以这场婚礼上,很多传统白人婚礼的流程会简化甚至是取消。”
就这点好,那就是白人的婚礼,没有华夏的那种让人心烦的问题。
比如父母必须讲话,不讲话就是对他们的不尊重,必须上台,要不就好像没爹没娘一样。
在西方,真正的白人婚礼,其实就是一场大型的派对。
很多传统白人,现在还坚持在自家的院子里举办,就是请一些亲朋好友,接受他们的祝福就结束。
“好吧。”
不知道为什么,恩斯特从对方的脸上好像看到了失望。
“如果你真的想要祝福我,不如就把这副画送给我吧。”他的目光,再次回到了那幅巨大的画作上。
画没有什么稀奇的,就是一只端坐的军犬。
画功也没有什么稀奇的,甚至可以说都没有画功。
真正稀奇的,是这幅画作的用料。
整幅画作没有使用半分颜料、油墨、染料,所有画面的层次、光影、轮廓,全部都是由各类武器废料拼接、镶嵌、粘合而成的。
画面基底与主体主料,是打磨抛光后的各式弹壳,长短不一、口径各异,层层堆叠勾勒出了军犬的身形轮廓。
眼眸、爪牙、阴影细节,是由细碎的匕首残片、枪械零件、和各种金属碎屑拼接填充的。
铁血冰冷的金属废料,拼凑出一只军犬忠诚肃穆的模样,野性、凌厉、又给人一种悲壮的感觉,恩斯特很喜欢副画作。
“这可是我的宝贝。”
埃里克·普林斯没有想到恩斯特会看上这幅画,愣了一瞬,随即眼底漾起温柔又酸涩的缅怀,解释道“它叫莫尼,是我养的第一条军犬。”
“它是我青年时期最好的伙伴,陪我训练受训,和我熬过无数个让我都快坚持不下去的日夜。”
“可惜...”他的神色突然暗淡了下来,眉宇间翻涌着挥之不去的忧伤与惋惜,恩斯特都能在他身上感觉到那种痛失羁绊的真切情绪。
不过他并没有解释这条狗是怎么死的,继续说到了画上“这些弹壳和其他的碎片,都是我使用过收集起来的,我希望它能用这种方式陪在我的身边,一直和我并肩作战。”
“抱歉,我不知道这些。”
恩斯特还能说什么,直接挪了几步,看向了其他的摆设,同时转移话题问道“话说回来,你怎么突然想起要召开这么一个隆重的股东大会的?”
给大象牵头搭线是一方面,可如果只是因为如此,没必要非要找这么一个借口,他带人去加州,恩斯特还能不见他?
埃里克·普林斯也从忧伤的情绪中很快就恢复了过来,步伐平稳的跟在恩斯特的身边,见他问起,声音压低了不少,说道“这两年黑水国际发展的不错,国防订单也接了不少,有必要向股东们汇报一下我们的营收情况。”
何止是发展不错呀,简直可以用飞速来形容。
自从黑水国际引入了大象的各方面势力,订单量是每个季度都在翻升,营收是屡创新高。
恩斯特虽然不怎么关注黑水国际这边的情况,可也也知道现在的黑水国际,拥有超过两千名的全职雇佣兵,全球可调动的后备签约人员,超过一万人。
这个规模,这个战力储备,完全可以跻身全球私人军事公司前十梯队了
“再一个就是扩张预算。”埃里克·普林斯的目光突然锐利了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野心与贪婪,继续说道“我的计划是,未来三年之内,彻底打破北美的地域局限,把黑水的核心训练基地、作战指挥部、后勤补给线,全面拓展至中东、北非这两大核心区域。”
“而且还要深度绑定美军海外驻军体系,承接更多的海外安保、营地驻防、物资护送、隐秘行动的外包订单,彻底吃下美军官方不方便直接落地的灰色业务。”
“野心不小。”恩斯特缓步走到室内休息区,淡然的吐出一句评价。
等坐下后,把手里的咖啡杯放在茶几上,才再次开口“但据我所知,目前美军的高层和国防部对私人武装的态度,更偏向于保守克制,信任度不算高。”
”国会的那群姥爷们,大多也对私人军事公司持抵触、反对的态度,他们权利外溢,担心这部分的收益被切断,绝不会轻易放开海外安保的权限的。”
埃里克·普林斯闻言,并没有任何的担心,眼底还闪过一丝精明通透的算计,低声道“正因官方保守、规则受限,才需要资本铺路、人脉破局。”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那些老爷们不同意,无非就是担心影响自己的权力,进而影响自己的利益。”
“可利益这东西,从哪儿得不是得呢?”
“换句话说,只要资本利益到位,所有的限制、抵触、规则,都可以层层松动、人为打破。”
恩斯特没有接话,黑水是埃里克管理的,虽然他是大股东,但真正的决定权在大象手里。
黑水对他来说,除了是一步卡位,增加在军队方面的影响力,还有一点就是想要它成为一个加菲尔德家族和大象之间的桥梁,就比如对方这次邀请他的目的。
而埃里克·普林斯也没有在这方面多说,继续说着举办股东大会的理由。
“最后一点,那就是我觉得黑水国际下次再有时间召开这样的股东会,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有这个时间了。”
恩斯特的眉头微微皱起,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直坐着不动的戴维·阿克塞尔罗德一眼,对方瞬间会意,开口询问道“你的意思是,德州的那位牛仔,已经给你做出了口头承诺了?大选胜出之后,会放开政策、大开绿灯?”
为什么要扩张预算,增加海外的基地?
说明海外有大业务。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旦疯狂扩张海外基地、加码私人武装规模,就意味着黑水将彻底扎根海外核心利益区,手握美军灰色行动的执行权,成为军工复合体、能源巨头的专属利刃。
但这需要白房子的支持,另类的支持。
走正常程序,那基本是不可能的。
就像现在的军方和国会一样,短时间内很难让他们改变立场。
可战争要是起来了,那就不一样了,总统可以短时间内直接跳过国会,以战争的名义下达各种指令,比如为私人武装松绑。
再联想到刚才对方说的资本铺路,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恩斯特可没有这样的人脉,但他有资本。
埃里克·普林斯的意思很简单,他用资本为牛仔助力,牛仔在这方面给予他好处。
当然,一个黑水国际是小,埃里克·普林斯就是在以点带面。
真正的大头,在艾科技,在。
一旦美利坚陷入无止境的海外战争,就有理由加速装备升级。
作为美军在海外耀武扬威最重要、最根本、没有之一的航母战斗群,自然就是升级的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