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搭在桌子上，微微的用指腹敲击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澄澈的眼眸里不见半分波澜，看着窗外的风景。
行政楼的一号会议室里，卡尔·韦勒看到恩斯特这副模样，还以为对方对贝尔实验室刚研发出来的WiFi技术，漠不关心呢。
“可以开始了吗？”
恩斯特回过神来，收起视线。
他确实不是因为新城的项目专门来的，可不代表他对新城的项目不重视。
不管外界怎么解读，如何猜测詹姆斯·汉密尔顿最新的发言，他都无所谓。
打铁还需自身硬，自己强大比什么都重要。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流言蜚语最终都会不攻自破，所有刻意的揣测也都会沦为笑话。
坐在上首的位置，目光看向前方的老熟人，舒尔茨此刻正站在屏幕前。
这个只认钱，其他都免谈的老家伙，顶着他标志性的酒糟鼻，倒是比前几次见面，显得年轻了不少。
这位执掌着贝尔实验室绝对的核心通信研发部门的灵魂人物，在整个北美乃至全球通信领域，那都是赫赫有名的存在。
不过恩斯特对于他的印象，就是极致的务实，极致的功利。
不涉及研发经费什么都好说，但凡涉及研发经费，那么对不起，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好使。
听卡尔·韦勒说，这个老头因为经费的事情还差点组织罢工，就是因为眼前的这个项目。
恩斯特扫了对方一眼，神色看不出悲喜，微微颔首，转过头给出了卡尔·韦勒一个示意的眼神。
对方立刻心领神会，对着舒尔茨说道“开始吧。”
讲台前的舒尔茨，一点都不关心恩斯特刚才的表情，好像和他没关系一样。
在得到卡尔·韦勒的回答后，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在彰显贝尔实验室深耕通信领域数十年的绝对骄傲。
“各位，历经了整整五个月的全力攻坚，累计了三千两百余次分层迭代的测试，覆盖了室内、室外、密集楼宇、多设备并发、复杂电磁干扰等几乎全场景的落地适配调试后。”
他仰着个脖，本来脖子就长，活像一只大白鹅一样，说道“今天，我可以非常确定地向大家宣布！”
“贝尔实验室联合纳科科技，共同打磨、自主研发，成功打造出了全球第一套，也是目前唯一一套成熟的商用级802.11a（5GHz）无线局域网全套设备与完整技术体系！”
“从底层协议、核心芯片、射频模组，到终端设备、组网架构，实现了全链条的自主可控！”
他的话落，会议室里却是悄声一片，没有任何的骚动，因为大家早就知道了消息。
不过还是有不少人的眼中，闪过了喜色。
在场的人都是科技界的大拿，比任何人都清楚舒尔茨的这项技术背后蕴含的颠覆性意义。
纵观全球无线通信发展历史，无线网络的概念早就诞生，却始终都被困在实验室的桎梏中，根本无法走向大众，走向商用领域。
早在1971年，夏威夷大学便搭建起了世界上第一个无线分组网络，依托UHF频段实现了跨岛屿的数据传输，堪称现代WiFi技术的理论雏形，是整个无线局域网领域的开山源头。
但那时候的技术还很简陋粗糙，传输距离极短不说，稳定性也特别差，延迟还高，仅仅只能完成最基础的数据交互，都不具备使用价值，就更谈不上商业化落地了。
时间来到1994年，卡内基梅隆大学实现了一次关键性的突破，搭建起了全球第一个大规模校园全覆盖无线网络，布设了数百个AP节点，首次实现了小区域内的无线联网常态化使用，也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具备实际使用价值的现代无线局域网。
可即便是这套系统，依旧局限于科研场景，设备体积庞大、造价昂贵、维护复杂、抗干扰能力薄弱，根本无法向社会、向商业市场普及。
真正奠定行业标准的节点，出现在1997年。
IEEE正式出台了802.11初代无线局域网标准，也就是业内统称的初代WiFi标准。
这一标准的落地，彻底终结了无线局域网无规则无体系的混乱局面，为行业发展划定了统一的框架。
但初代标准落地初期，商业开始发展，可弊端也极为突出。
能够适配标准的商用设备寥寥无几，设备的单价也居高不下，而且不同厂商的产品还互不兼容，根本无法放在一起组网。
所以这两年，虽然商用WiFi已经出现，不过也都只是在顶尖实验室，和极少数的世界五百强企业中，是电信领域的专属奢侈品。
贝尔实验室的这个新总部，就有这套WiFi设备，造价六百多万美元，当时恩斯特听到的时候，都以为有人要贪污他的钱。
同样的一套设备，放在二十年后，六万都用不了，还是RMB结算。
这也是苹果iBook AirPort笔记本，能在贝尔实验室爆火的核心原因。
因为iBook AirPort，第一次把 WiFi带进了消费级笔记本，让贝尔实验室的员工，可以在实验室总部的任何范围内，都可以实现上网冲浪。
但这对于恩斯特来说，是完全不够的，这种商用WiFi，虽说是商用，却非常缺乏商业价值。
小众的实验室应用，昂贵的高端设备，局限的使用场景，根本就不可能真正做到落地普及，也不可能实现规模化的盈利。
这样的技术，即便是再先进，也只是空中楼阁。
所以为了抢占这个赛道，从今年年初开始，恩斯特就果断授意贝尔实验室的通讯部门牵头，成立了专项攻坚小组，集中资源专门攻克真正成熟的商用级WiFi技术的研发落地，舒尔茨就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为此，恩斯特还直接特批了一千万美元的专项研发经费。
实在是不批不行呀，想要让通信部门拿自己今年的研发经费研发，门都没有。
他不给钱，舒尔茨就不研发，甚至最后差点闹罢工。
不过说实话，对于这样一位一点不给老板面子的下属，恩斯特倒是还有点喜欢这个老家伙了。
主要是钱到位，他是真干活呀。
根据卡尔·韦勒此前的汇报，为了攻坚802.11a的商用技术，舒尔茨直接暂停了通讯部门内部好几个个正在稳步推进的研发项目，抽调了半数以上的核心研发人员和工程师，都投入到了WiFi专项项目里去了。
恩斯特能隐约猜到舒尔茨的小心思，无非就是想趁着经费充足，集中力量快速完成项目的交付，随后把没有消耗掉的剩余研发经费，都趁机赶紧花掉，购买一些专用设备之类的。
对此他倒是一点都不在意，要是每次要钱就能把事解决了，他非常乐意掏这笔钱。
他在乎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经费预算，而是实打实的技术突破。
只要技术能突破，形成无可替代的行业壁垒，生产出颠覆市场的商用产品，这些研发经费，根本就不值一提。
“对比现在全球所有在售的无线设备，所有主流厂商的技术方案，我敢说，我们在核心芯片性能、射频稳定性、传输速率、抗干扰能力、设备功耗、硬件体积、生产成本，这几大核心维度上，实现了全方位、无死角的降维碾压。”
看着他抻脖得瑟的模样，恩斯特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当前市面所有的主流无线产品，无论是思科、艾罗奈特、英特矽尔、讯宝，还是朗讯的自有商用线，在我们的这套技术体系面前，全部都属于上一代的落后产物，存在明显的代际差距。”
这是肯定的，在场所有人，包括恩斯特都明白。
主要是现在全球的民用与商用无线通信市场，都处在一个极其畸形，高价低能的阶段。
目前市面上唯一规模化商用的无线标准，是还没有完成技术标准落地，不过当下的厂商都明确的802.11b 2.4GHz标准，也就是802.11初代无线局域网标准的进阶版。
思科、英特矽尔、讯宝、朗讯等通讯设备厂商，所有厂家都在这一条赛道上死磕钻研。
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频段拥挤到了近乎瘫痪。
2.4GHz属于全球免费开放的ISM公共频段，没有任何使用门槛，也几乎没有任何的权限限制，这既是它的优势，也是它的致命短板。
因为不仅仅是无线WiFi设备，什么家用无绳电话呀，工业无线遥控器呀，各类的老旧射频传感设备呀，民用影音传输设备等等，全部都扎堆占用这一个公共频段。
频段资源极度拥挤不说，信号还相互干扰，信道被频繁抢占。
这种情况下，无论各大厂商如何优化算法、调试射频、升级硬件，都无法彻底解决信号跳变、数据丢包、频繁断连、网速暴跌和延迟波动的核心问题。
在高密度设备场景下，2.4GHz的无线网络，几乎是处于瘫痪状态。
802.11b标准的理论峰值速率本来就不高，仅有11Mbps，经过了空间信道损耗，设备转发延迟，环境干扰衰减，和多设备抢占后，实际能够稳定的速率，仅有3至5Mbps。
这样的传输速度，仅仅也只能勉强支撑最简单的静态网页浏览和纯文字的邮件收发。
但凡涉及图片传输和小型文件传输这些，都会出现严重的卡顿与传输失败的问题，那些大一点的文件和大容量的数据，根本就是想都不要想。
再加上无线局域网设备虽然经过这两年的发展，已经不属于高端奢侈品级别了，可需求端的萎靡，自然还是让设备端的价格偏高，普及之路任重任道远。
除了大型的企业、金融机构、高端写字楼，和顶尖实验室，那些普通的中小企业和普通家庭，不能说无力承担，就是觉得性价比太低，没有必要花钱买个废物。
但所有同行都在被动妥协，在2.4GHz的烂泥潭里内卷迭代，没有人想到要跳出固有框架的时候，这就给了恩斯特的机会，一个弯道超车，彻底垄断全球WiFi产业链的绝佳契机。
舒尔茨深吸一口气，声音愈发激昂“我们自研的这套体系，全面采用了5.15GHz至5.85GHz超干净专用频段，彻底脱离了拥挤不堪的2.4GHz公共频段。”
“在这个频段内，没有任何设备和我们争抢信道，相当于在拥堵的城市老路之外，硬生生地开辟出了一条全程畅通，专属独享的超级高速路。”
“在此基础上，我们还独家落地了OFDM正交频分复用技术，是这个成熟商用方案的核心调制技术，它也会成为下一代无线通信的底层基石。”舒尔茨肯定地说道。
“对比市面上802.11b的老旧DSSS扩频技术，OFDM的技术优势明显，频谱利用率提升了三倍以上，抗多径干扰能力提升了百分之八十，信道承载效率翻倍，这就解决了过去无线网络穿墙弱、易断连、多设备拥堵的核心难题...”
对于舒尔茨之后开始的各种对于他和整个贝尔实验室通讯部门研发团队的吹嘘，恩斯特没有怎么听进去，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新标准的速率突破上面了。
现行主流的802.11b标准，理论峰值11Mbps，实际稳定速率仅3-5Mbps，勉强能够维持基础文字的联网。
而贝尔实验室自研成熟的802.11a标准，理论峰值直接飙升到了54Mbps，实测各类复杂场景下，全程也能够稳定速率在24至28Mbps，关键是没有大幅波动，也没测试出断崖式的降速，突发断连的情况也很少。
这才是恩斯特认为的商用化关键，至少它现在来看，足够的稳定。
当然，网速也很重要，虽然不高，但却是当下行业主流的五倍以上。
五倍的速度提升，无论是大容量文件传输，高清图片的传输，甚至是视频画面的传输和多终端并发联网，都足够了，能够实现相对流畅稳定的运行，足以满足于所有的网络需求了。
“除此之外！”舒尔茨的声音再次拉高“我们还联合纳科科技，完成了组网架构的全方位革新与重构。”
“传统2.4GHz的无线AP设备，受限于频段和硬件的问题，单台设备仅能稳定承载8至12台终端同时在线，一旦超出数量，立刻就会出现卡顿、掉线，和网速崩盘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