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一次,簿子就没了!”沈照霜道。
陆骁没有试。
他把三枚钥匙全托在掌中,拇指从齿口一一擦过。
第一枚积着旧垢。
第二枚边沿圆钝。
第三枚齿根有新鲜铜屑,握柄上还留着细细的锉痕。
千面手练的本就是细处手感。
陆骁将第三枚插进锁孔,一拧到底。
门开。
证物吏刚抡起铁尺,沈照霜已侧身闯入。铁尺擦过她肩头,陆骁从后扣住那人手腕,往门框上一压。
咔的一声,铁尺落地。
沈照霜没有管他,先脱下外袍扑灭火盆。陆骁把证物吏的脸按上案桌,韩彪随后进门,双锁落腕。
领用簿烧掉了封皮和两页,最要紧的批次还在。
苏锦屏站在门口,一页页对账。
“上月初九,锦屏行送入二十斤。初十记损耗二斤,余数该是十八。”
沈照霜翻过焦边:“账上只剩十四斤。”
四斤朱蜡不见了。
足够做几十份假令封口。
证物吏还想咬死是记错,苏锦屏把自己的交货回执压在他面前。
“同一日、同一车、同一过秤手。你这边少四斤,我那边可一两不少。”
她微微俯身,红衣领口压在桌沿,笑意却冷。
“拿我的花押做脏生意,还想让我认账?”
证物吏终于低下头。
三口箱子没有再进他的库。沈照霜调来另一班人,当院核封、裹布、上双锁,陆骁亲手收下一把钥匙。
忙完已近午时。
锦屏行的六车货也验清放行,只剩一张弓被苏锦屏留在架上。
苏锦屏的账房把误工单重新算了一遍。
六辆车压在外关半日,车马吃料、伙计工钱、延期交货,共十一两七钱。原先夹在里面的两笔客栈空房费,被她自己划掉。
“没住,就不该收。”她把单子递给沈照霜,“我要的是该拿的钱,不是趁官差理亏多咬一口。”
沈照霜在核赔栏落了名,总捕房账房照单支银。六辆车当即开走,一车都没再扣。
苏锦屏既洗了商印嫌疑,也把损失拿到了手。
乌黑弓身,铁片压脊,弦音短而沉。
陆骁握住弓把,右手刚碰弦,苏锦屏便走到他身后。
“别拉。”
一条软尺绕过他的右腕,沿臂骨拉到肩背。她贴得很近,温热指尖隔着衣料按住他肩胛,身前柔软的起伏若有若无地擦过后臂。
药香之外,多了一点淡淡的桂花气。
陆骁左肩下意识绷紧。
苏锦屏指尖一顿:“伤成这样,还想满弓?”
“先问价。”
她从他身后退开,把软尺慢慢卷回指间。
“六十两。三十支制式箭,一次调弦。”
“坏了呢?”
“你拉坏的,双倍。”
陆骁取出六十两银票,当面点清。
苏锦屏也不客气,验过票号,才把弓和箭囊交给他。
这不是借来的短弓。
第一张真正合手的弓,归他了。
石六看得眼热,伸手想摸,被苏锦屏用软尺抽开手背。
“六十两的东西,摸坏也照价。”
“我就看看。”
“看不要钱,手要。”
陆骁将弓斜背到右肩,沉甸甸的分量贴住后背。昨日才到手的十五年箭术,终于不再只能借别人的弓落地。
侧库里,证物吏在双锁下熬了半个时辰,终于吐出一句话。
“蜡不是我拿出去的。”
“我只借过钥匙。”
陆骁将乌梢铁胎弓放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借给谁?”
“旧卷库那边的人。”
“名字。”
证物吏嘴唇发白。
“贺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