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巴~”
她的声音百转千回,像是一把带着糖霜的小钩子。
男人回头了。
他摘下一只耳机,眼神透过黑框眼镜落在张元英的脸上。
然后男人被吓了一跳。
身体猛地往后仰了一下。
张元英也被吓了一跳。
她从来没见过哪个男人看到她的笑容会是这种反应。
不是惊艳,不是痴迷,而是……惊恐?
男人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啊一西……吓我一跳,还以为是戴着面具呢。”
张元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差点没绷住。
面具?
他居然说她这张惊为天人的脸像面具?!
这个瞎了眼的土包子!
但张元英毕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她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继续维持着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欧巴,你怎么这么说话呀,人家会伤心的。”
张元英咬了咬下唇,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欧巴,人家今天工作了一整天,真的好饿好饿,感觉马上就要晕倒了。你能不能让我也先点一下餐呀?就点一个小汉堡,拜托拜托~”
她一边说一边忽闪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试图发射十万伏特的电力。
然而,那个男人面对她的撒娇没有一点反应。
真的没有一点反应。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块毫无生命力的木头,甚至带着不加掩饰的嫌弃。
“你饿?”
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声音冷得让张元英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这队伍里排了这么多人,哪个不饿?难道你是饿死鬼投胎,比别人多长了一个胃,所以必须先吃?”
张元英愣住了。
她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劈头盖脸地怼过。
“欧巴,人家是个女孩子嘛。”
张元英不死心,继续夹着嗓子说道,“你就不能稍微有点绅士风度,让让女孩子吗?”
“女孩子怎么了?”
男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女孩子吃饭不用花钱吗?还是说你的胃是纸糊的,多等五分钟就会在肚子里化成水?”
周围排队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有几个人甚至发出了嘲笑的声音。
张元英感觉自己的脸像被火烧一样烫。
她的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践踏。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张元英的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不让就不让,你凶什么凶!”
“我哪里凶了?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绅士风度是留给讲道理的人的,不是留给想插队的人的。我为什么要让你?就因为你长得像个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人偶,还会捏着嗓子说话?”
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人偶。
这句话精准地刺穿了张元英所有的骄傲和伪装。
那是她记忆中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露出自己的本性。
她原本的伪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露出了隐藏在那副完美皮囊下刻薄、暴躁和恶毒的真实面目。
“你是不是有病啊?!”
她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你不就是一个买不起好衣服、只能穿这种破烂连帽衫的死宅男吗?装什么清高啊!让你让个位置怎么了?要不是保姆车过不来附近只有这家店,你以为我会跟你这种人说话吗?你看看你那副倒霉样子,戴着个破眼镜,活该你单身一辈子!恶心死了!”
她连珠炮似的骂了一大串,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以为这个男人会被她的恶毒激怒,会和她对骂,甚至会动手。
那个男人没有生气。他听完张元英这番恶毒的咒骂后反而愣了一下。
然后,他居然笑了。
不是那种嘲讽的笑,而是一种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事物时的、带着一丝释然的笑。
“对嘛。”
男人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点了点头。
“这样看着有人气儿多了。刚才那个假笑看着真瘆人,我都怕你脸上的肌肉抽筋。”
说完,男人转过身,对点餐员说:“一份双层吉士汉堡套餐,可乐加冰。谢谢。”
他完全无视了还在原地气得发抖的张元英,端着自己的餐盘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坐下,重新戴上耳机,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而张元英站在点餐台前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有人气多了。
这句话像是一个魔咒一样死死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所有人都告诉她,你要笑得甜美,你要乖巧,你要像一个完美的洋娃娃。
她也一直这么做,用这副面具骗过了所有人,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
只有这个男人。
只有他,第一眼看穿了她的虚伪,觉得她的完美很“瘆人”。
也只有他,在她撕下面具、露出最丑陋、最恶毒的一面时,反而觉得她“有人气”。
从那一天起,这个男人就成了张元英心里的一根刺。
一根拔不出来、越扎越深的刺。
她曾经尝试过找这个男人,甚至在那家快餐店附近蹲守了两天。
可是找不到。
这个男人就像流星一样划过她的生命,划破她的伪装后消失不见了。
所以,只有天知道当她在KZ再次看到这个男人的时候有多兴奋。
她要在刘裕面前继续扮演完美的偶像,她要看着他一次次地拒绝她,然后再一点点地撕碎他的防线。
她要让这个唯一见过她真实面目并且不觉得讨厌的男人彻底臣服在她的脚下。
……
老旧商场的洗手间里水龙头依然在滴答滴答地漏水。
张元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眼妆有些晕染,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堕落的暗黑天使。
她慢慢地整理好自己的头发,把散落在地上的纸屑踢到一边。然后从包里拿出化妆品仔仔细细地补好了妆。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镜子里又变成了那个完美无瑕、甜美可人的国民偶像张元英。
只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任何温度,只剩下一片让人胆寒的死寂和疯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不会放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