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参差，人生的际遇，选择的差别——这些东西在一瞬间，出现在安东尼的面前，让他知道了人生选择的挫败。
那些他都以为失踪或者死了的人群，居然绝大多数还活着！不但活着，居然还活得很不错！
这不就显得他更加落魄了吗？这不就显得他更愚蠢了吗？
安东尼有些失落地看着梅菲尔德，这个中年男人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本来以为他是资本走狗，是自己的仇敌，结果现在看起来居然不是，对方是个好人？
那自己是什么？坏人？
安东尼有些忍不了了，大声询问眼前的男人，“整个医院的规则，不还是你们定的？你能说和你们没关系？”
“这不过就是你为了活命，编纂出来的谎言！你们早就已经控制住了每一个人，我们的人生都在你们的控制下！”
听到这句话，梅菲尔德揉了揉太阳穴，用自己发红的眼睛盯着安东尼：
“你是个很优秀的医生，安东尼，但你对社会的了解，是根本不合格的！”
“我又不是医疗复合体的控制者，不是杜邦、不是强生的CEO，我何德何能来控制你的人生？”
安东尼抬头，“不是你能是谁？医院的董事会？还是那些官员？”
梅菲尔德摇头，“都不是！这些人和我是一样的，我们都只是雇员而已，真正决定命运的，还在上面！”
“国税局都来了，我的人生应该是结束了，今天之后，我会卖掉房子去国外，再也不回来，但你还年轻，我得让你知道，到底是什么把你变成这样的！”
这个年龄比较大的男人，有着别人都没有的清醒认知，甚至都没有因为家庭崩溃、职业停滞而沮丧，只是冷静地诉说着现在的事情。
“你的命运从来都不是单个人决定的，而是一群人！准确地来说，是这个国家的那些人决定的！”
“那些医疗集团、那些议员、那些制定法律的法官以及执行法律的政府人员，他们才是真正决定你命运的人！”
“他们商量了这套完整的计划，将所有人列入了规则中，你违反的不是我的规则，而是他们的规则！”
安东尼听着心里很不舒服，“他们的规则？他们故意要把我踢出去？为什么？”
“因为你怜悯穷人，怜悯穷人的医生，会在未来很多年里，给穷人开便宜的药，让他们做便宜的治疗——这是他们不允许的！”
“他们要的是你给每一个人都开最贵的治疗项目、最昂贵的药物、最高级的病历，甚至要你给他们开假病历，让他们去买不在保险上的药物，这才是真正的医生应该做的！”
“医院、保险公司、医疗集团都靠这些吃饭，你居然怜悯穷人，你当然要被清理！”
梅菲尔德的话语，像是一柄柄重锤，一下一下地敲打在安东尼的心头，并且让他一点其他的心思都想不出来。
这些话语不需要去评判真实度，大部分人其实都是知道的，只需要和自己的生活比对一下就能发现，这些全部都是真的。
“所以，那些没有钱看病的人，就活该死？”
“那些可能只是意外来了一趟医院的人，就会在我们开的处方药下，变成瘾君子？”
“那些穷人来到这里，因为没有钱甚至都没有办法治疗，只能走出去，回自己的家里等死！”
安东尼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绝望，那是近乎于成体系的绝望。
他想到了自己遇到的那些人，想到了很多在医院里就崩溃的群体，也想到了他的同僚、他的同学，那些为了还那几十万美元学贷，开出天价账单、给穷人开处方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