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奶奶带大的孙子,从小就听这些故事,长大以后把它写成了小说。
逻辑无懈可击,编辑和读者问起来对答如流。
这条路一旦走通,他以后的创作来源就不需要解释了。
一个家里有几十本“奶奶的行医笔记”的少年作家,写什么都是合理的——写疾病与爱,写生离死别,写人性的脆弱和坚强。
这不比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天才少年可信一百倍?
钢笔在“奶奶的行医笔记”几个字外面画了一个圈,拉出一条线,在旁边写道:“先去奶奶家。由头:社会实践作业——去医院做义工,体验生活,写一篇关于疾病与爱的小说。”
由头很重要。他不能突然跑过去问“奶奶你能不能把你那些本子给我看看”,那太刻意。
虽然那样做奶奶也会支持他,但没必要这么直接!
他把笔放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哑铃还搁在床底下,等会儿再练一组。现在他得出门。
客厅里郑秀芳正在择菜,一把空心菜搁在盆里,老叶子摘下来丢进塑料袋。听见脚步声,她头也没抬:“又咋子?”
“去奶奶家一趟。”
“现在?”郑秀芳这才抬头,上下打量他一眼,“今天拿着哑铃折腾了一上午,这会儿又要去奶奶家——你作业写完了?”
“社会实践作业。”张明清换好鞋,把鞋带系紧,“学校布置的,要写一篇社会实践报告。我想去医院做几天义工,奶奶能帮我联系。”
“社会实践”四个字对高校老师来说跟圣旨差不多——学校布置的,不能说不去。
郑秀芳择菜的手停了一下,眉头微蹙:“去医院那种地方,你一个娃娃不怕?”
“怕啥子。”
郑秀芳看了他两秒,没再反对,只叮嘱了一句:“早点回来,别给奶奶添麻烦。她要午睡的,你到了先看看她在不在院子里,不在就敲门轻点。”
“晓得。”
张明清推门出去,外面的雾倒是散完了。
冬天的阳光落在街面上,张明清在阳光里面感受到了一种温暖。
但是风一吹过来又冷飕飕的,他紧了紧衣服,加快了步子。
内江的街道和二十多年后很不一样——路上自行车比汽车多。
两边的梧桐树还没砍掉,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动着。
空气里有蜂窝煤燃烧的刺鼻的一氧化碳和硫化物的怪味,混着谁家厨房里飘出来的炒豆瓣酱的味道。
路过一家小卖部,门口摆着一台冰柜,上面贴着“天府可乐一元一瓶”的手写广告。
冰柜旁边蹲着一只橘猫,眯着眼睛晒太阳。
张明清放慢了脚步,前世他四十岁那年回过一次内江,梧桐树砍光了,小卖部变成了连锁便利店,街上跑的全是私家车。
跟现在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