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还有一小碟腌黄瓜,是她上次在唐人街随口说了一句“这个好吃”,从那以后桌上就没断过。
她坐下来,咬了一口吐司,含含糊糊地说:“妈,你下次能不能换个叫醒方式?比如放个音乐什么的?”
“可以。”刘小丽拿着牛奶,边喝边敷衍她,“你想听什么?《命运交响曲》还是《葬礼进行曲》?”
“……当我没说。”
然后刘茜茜白了妈妈一眼,吃完东西就去上学了。
晚上回家吃完晚饭,刘茜茜把盘子端到水池边,蹬蹬蹬上楼,“砰”把房门带好,反脚勾过椅子坐下来——
打开电脑,没有先去看邮箱,她点开榕树下《诛仙》评论区。想看看网友们对实体书,后续剧情的猜测,讨论。
结果进去一眼,就看到一个评论上面很多回复:
《听说了吗?赵所发文质疑<诛仙>作者是代笔!》
她点进去,正文就一行字:“详情见西祠胡同文艺版块,那里都吵翻天了。”
刘茜茜用雅虎搜到西祠胡同,搜了“张明清 赵所”,点进那个长帖。有人把《文艺观察报》整版文章抄写下来传了上来。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
读到“作者年岁尚浅,想来入世未深……笔下病痛悲欢,处处透着刻意堆砌苦难的痕迹”,她眉头皱了一下。
读到“难免引人揣测:是否背后有创作团队代为操刀……哪怕是父母的润色、编辑的改写——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她拇指按紧了鼠标侧键,指节微微发白。
读到那句“我希望我是错的。我希望他能站出来,证明我是错的”,她直接把鼠标一丢,往后一靠,瞪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什么人啊这是。
什么“希望我是错的”。
说白了就是:当着所有人面,把“你有罪”的牌子挂你脖子上,再装成“哎呀我只是关心文坛”的长辈!
跟那些学校里面,那些欺负过她的同学有什么区别?
都是无端遐想,污蔑你来显示出自己的权威。
刘茜茜现在有点和张明清感同身受了。
刘茜茜又把她保存的那张照片拿出来看了看。
她跟张明清没见过面,也就看过他的网络照片,知道他长什么样。
但是他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啊!可能在心里面想我是个丑八怪还说不定。
虽然妈妈说我是全家最丑的,但我在外面肯定不是最丑的。
认识就是在连载页留了条言,后来加了email,一来一回就这么熟悉着了。
在美国这儿,她周围全是金发碧眼的同龄人,聊的话题她大半都插不上嘴。也就几个华人后代会跟她聊聊天。
张明清的email是她为数不多,真的想点开的东西。
张明清会跟她讲成都的景点、跟她讲熊猫有多可爱、讲他自己改稿子改到半夜多辛苦。
还不忘损她“你上次推荐的歌不好听”。
他们是没见过面,但她觉得张明清是她刘茜茜的朋友了。是她来美国和为数不多的、能用中文聊天的朋友。
现在有人在报纸上骂他。
努力的结果,就是被这样一群大人,拿着放大镜,去挑刺,去羞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