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嘈杂哭啼的偏房,夜风穿廊而过,彻底吹散了满院脂粉的黏腻气息。
胡亥驻足廊下,后背那股被嘤嘤哭声支配的发麻感终于缓缓褪去。
可心底的寒意,却愈发浓重。
史书上记载寥寥数笔,与现在自己亲身经历相差太大。
他可是生在新华夏,长在红旗下的一代人啊。
哪经历过这些复杂的事情。
若不是对历史的了解,根本不会对这些所谓的子嗣问题产生疑问。
更别说本身就仁善的扶苏。
“扶苏啊扶苏,你这辈子遇到我,是你的福气。”
“可是这毒到底能不能解啊?要是不能解,那……那秦朝的谁来继续?”
难道要找旁支?
胡亥胡思乱想地摇摇头。
“罢了,这个事情不是我这个学历史的可以解决的,这个就交给祖龙吧。”胡亥小声地自言自语了几句。
方才慌乱懵圈之下,他只顾着震惊原主后院奢靡荒唐,此刻冷静复盘,破碎的记忆碎片骤然拼接完整。
这四十九名姬妾,根本不是什么民间甄选、四方寻常进献。
全数是刻意安排的棋子!
往年原主年少贪玩、昏聩奢靡,最是沉溺温柔乡。
胡亥老脸一红:“不是人!真不是人!”
以前赵高便是掐准了这一点,借着宫中分派、朝臣献礼的由头,一步步往他府里塞人。
不止赵高亲自经手,其女婿阎乐也暗中经手大半甄选、送纳之事,层层遮掩、步步布局,数年时间,悄无声息将整个十八公子后院,换成了自己的人手。
这些女子,看似柔弱无辜、只懂邀宠侍奉,实则每一个都是赵高埋在他身边的眼线、暗棋。
平日里吹枕边风、窥伺起居、打探言行,悄无声息掌控他的一切动向。
那这毒会不会是赵高让人下的呢?不,不会,赵高的手还没有伸到扶苏的宫里吧?
真是杀人不见血。
胡亥眼底戾气翻涌,指尖死死攥紧,骨节泛白。
他终于彻底想通了。
对方根本没想过一时杀他,而是打算慢慢废掉他。废掉他的身体、废掉他的根基、废掉他所有潜在的继位可能,让他终生沦为一个沉溺美色、身有暗疾、毫无威胁的废人,最后任由拿捏、随意舍弃。
若不是他穿越而来、心智蜕变、警醒彻查,再过数年,他只会落得一身顽疾、绝嗣无后,至死都不知自己早已沦为旁人棋盘上的弃子。
“赵高……”
胡亥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冰冷刺骨。
前世史书寥寥数笔,写尽此人祸乱朝纲、倾覆大秦,可今日亲身入局,他才真切体会到此人隐忍、阴狠、缜密到何等可怖的地步。
数年布局,步步为营,只为拿捏一个看似无用的皇子。
这等城府,着实骇人。
“印八。”
黑衣侍卫无声现身,躬身待命。
“明日核查不必留情。”胡亥声音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意,“彻查每一人的来路、入宫年限、经手之人,但凡牵扯赵高、阎乐分毫,一律单独关押,严加审讯。”
“其余人,按我先前吩咐处置,绝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