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既然亥儿已有了对应的计策,那接下来三天,朕会令人与你们相商接下来应该要做的事宜,包括制雪花盐的事项。”
嬴政坐在偏殿席位上,语气平淡却带着落地生根的帝王决断,字字落定,便再无更改。
话音一转,他目光落在扶苏与胡亥身上,缓缓开口。
“如此,胡亥,扶苏,你们前往上郡的时日,也该敲定了。”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没有人插话,唯有殿外微风穿廊,轻轻拂动帘幕。
嬴政心中自有一本明账。
盐铁官营,绝非一朝一夕的小事。
这不是炼一锅雪花盐、定一条新规就能够收尾的简易国策。
从清查天下私盐私铁、收回各地盐矿铁矿,到设立官坊、统一炼制、统一定价、全域分销,再到规整商贾、严控垄断、对接域外通商。
每一步都是超级工程。
耗时绝非一月两月,少说也要经年累月,方能彻底扎根大秦、造福万民。
一念至此,这位横扫六合、心硬如铁的始皇帝,心底竟悄然生出一丝难得的不舍。
他静静看着眼前三个已然褪去稚气的儿子,眼底藏着旁人无从察觉的温情与欣慰。
扶苏,变化最甚。
往日的长公子,饱读诗书、固守儒礼,一身酸腐书生气,做事守旧温和,欠缺帝王魄力。
可这段时日,跟着胡亥深耕新政、打磨盐铁国策、亲历民生疾苦、直面朝堂博弈。
如今的他,早已褪去一身书呆子气,行事沉稳、思虑周全,遇事敢辩敢断,愈发有储君大兄的沉稳模样。
再看嬴高。
从前的公子高,素来谨小慎微、独来独往,畏人言、惧是非,生怕卷入朝堂纷争,一心只想安稳度日、保全自身。
可如今,他彻底变了。
以扶苏、胡亥为中心,心系家国、牵挂民生,会主动为新政思虑,会为万民福祉筹谋,眼底有格局,心中有家国。
三个孩子,这段时日废寝忘食、日夜不休。
为了炼出雪花盐,蹲在炉房守数个时辰;为了革新冶铁术,反复打磨器具图纸;为了充盈国库、盘活民生,日夜推敲章程律法。
甚至连自身缠身多年、关乎子嗣传承的隐疾,都被他们抛之脑后,一心为国奔走。
方才御医诊治、针灸通络,三人调理完毕,第一时间挂念的依旧是国事,而非自身安危。
看着这一幕,嬴政心底暖流翻涌,忍不住在心中暗自感慨。
朕心甚慰!
朕心甚慰啊!
大秦后继有人,江山后继可托!
扶苏、胡亥、嬴高三人站在下方,面面相觑。
他们全然摸不透自家父皇的心思。
只看嬴政面色平和、不见怒意,甚至隐隐带着几分舒展,便知晓当下局势稳妥,心中大石彻底落地。
胡亥率先开口,打破殿内沉静,语气从容有度。
“阿父,上郡之行,儿臣与大兄随时可动身。”
“上郡毗邻边境,盐铁资源丰厚,也是新政落地的关键试点。先行扎根上郡,打磨出成熟模板,再推行天下,可保万无一失。”
扶苏随即躬身附和,神色郑重。
“儿臣谨遵父皇旨意,必定与幼弟同心协力,稳住上郡盐铁根基,为全国新政铺路。”
嬴高也连忙上前,主动请命:“阿父,宫中新政统筹、律法细则梳理、物资调度,儿臣可留守咸阳全权打理,绝不耽误国事。”
三个儿子各司其职、主动担当,没有推诿、没有怯弱。
嬴政看得愈发满意,缓缓点头,收敛心底温情,重回帝王理政姿态,沉声开口定调。
“好。”
“既然你们心志坚定,那朕今日便当庭定岗,划分权责、分配人手、敲定全盘布局。”
“盐铁官营乃是国之根本大策,绝非皇子三人便可独力完成,需朝堂重臣各司其职、层层落地,更要制衡世家、盘活民生、收归产业、稳固国本。”
话音落下,嬴政抬手,对着殿外内侍沉声吩咐。
“传朕旨意,即刻召李斯、冯去疾、蒙恬、王贲、赵佗、张苍、程邈入宫偏殿议事!”
一口气点名七位大秦顶级名臣!
文臣掌制度、武将掌落地、能臣掌细化,文武搭配,权责分明!
胡亥闻言,心底暗自点头,忍不住悄悄感慨。
不愧是祖龙!
用人从来都是精准拿捏,不偏不倚、各司其职,没有半点冗余。
不像后世朝堂,一堆闲人混吃等死,大秦这阵容,堪称顶配天团!
不多时,一道道身影快步入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