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
伤兵经过一夜静养,再加上御用医令草药调理,伤势舒缓大半,能赶路。
扶苏立于院中风中,望着北方层层叠叠的连山,开口道。
“休整已毕,启程北上。”
“诺!”
马车轱辘再次滚动,向着更北的上郡腹地前行。
越往北走,天地风貌愈发不同。
先前沿途尚且能看见连片村落、田间农户、往来行旅。
可随着路程渐远,咸阳所在的关中温润气息彻底消散。
入目尽是黄土荒坡、枯山瘦水。
官道愈发破败,人烟愈发稀疏。
道旁良田越来越少,荒芜空地越来越多,偶尔能看见几处废弃村落,土墙坍塌、荒草覆院,看着满目萧瑟。
公子高坐在车中,掀帘望着外头凄清景象。
“越往北,越是贫瘠荒凉。”
“关中之地寸土寸金、烟火繁盛,北疆之地竟是这般凋敝。”
扶苏微微颔首,神色凝重。
“北地常年风沙、寒霜早至,又常年受匈奴劫掠侵扰,百姓难啊。”
“天下初定不过十余年,战乱残留的疮痍,依旧遍布北疆大地。”
“哎。”
胡亥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一幕幕贫苦景象,心底格外沉重。
从前在咸阳深宫,所见皆是盛世繁华。
真正走出关中腹地,才真切看清,大秦的盛世之下,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疾苦。
队伍继续前行半日,官道旁终于出现零星百姓身影。
只是这些百姓,没有半点安居乐业的模样。
个个衣衫褴褛、麻衣破旧不堪,单薄衣料根本挡不住山间秋风。
人人面黄肌瘦、颧骨高耸。
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孩童光着脚丫踩在黄土路上,眼神惶恐又麻木。
他们远远望见皇子仪仗、甲士护卫,不敢靠近,只敢远远驻足观望,眼底满是敬畏与怯懦。
胡亥看着这一幕,心头酸涩,掀帘下车,缓步走到路旁。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木杖,背着一捆比人还高的枯柴,累得气喘吁吁,走几步便要弯腰喘息片刻。
胡亥轻声开口:“老丈,此地民生,常年如此困苦吗?”
老者闻言抬头,看清是锦衣公子。
眼神懦弱,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沙哑沧桑。
“回公子,北疆苦寒,一年大半时日皆在寒冬。”
“地里只长粟米,收成微薄,遇旱便荒。”
“年年熬冬、年年挨饿,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短短几句话,道尽北疆万民的生存艰难。
扶苏、公子高也随之下车,静静听着,神色愈发沉重。
胡亥看着老者破旧的炊具——一口豁口严重、锈迹斑斑的破陶锅,锅底厚薄不均,煮饭一半糊、一半生。
他当即转头吩咐亲兵:“取一口随行轻便铁锅、一袋细粟米、少许细盐出来。”
亲兵立刻应声,很快取来物件。
一口打磨光滑、受热均匀、结实耐用的新式铁锅,稳稳递到老者手中。
老者捧着铁锅,手足无措,双手都在颤抖,满眼不敢置信。
“公、公子……这、这是给老朽的?”
“正是。”胡亥点头,温声道,“此锅受热均匀、不易糊底、结实耐用,寻常农户可用十数年。”
“有此锅,日后做饭能熟得透、省柴火、不浪费口粮。”
“粟米与细盐,一并拿去,好好度日。”
老者瞬间老泪纵横,双膝一软便要跪地叩拜。
“谢公子恩典!谢公子恩典!此恩老朽永世难忘!”
胡亥连忙伸手扶住:“不必如此,好好活下去,好好耕种田地,便是最好报答。”
这一幕,被周遭一众贫苦百姓尽数看在眼里。
所有人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光亮。
这支北上的皇子队伍,不是来征役、不是来征税,是真的体恤民间疾苦。
一群百姓都想往前去讨要吃食。
“把车上的粟米分一半出来,给大家分分吧。”
“诺。”
胡亥看着大家领了粮。
百姓们乐得跟过年一样的。
哎,越看越心酸。
大概他们,以前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好人。
这样好的贵人。
胡亥一路走、一路送铁锅,一路补给,一路送粮。
幸好他们三人身上啥不多,银钱用车拉了不少。
这银钱还是嬴政给安排的。
生怕自己的儿子被饿着。
结果全被三人用来一路走一路送了。
队伍继续北上第七日,行经一处峡谷隘口,第二次截杀骤然爆发。
不同于第一次的密林伏击,此次敌人更加狡诈。
数十名死士提前埋伏峡谷两侧断崖,以滚石、火烟为先手,封锁前路退路。
“封锁峡谷!诛杀秦皇子!”
箭矢破空、兵刃交击、血洒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