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郡的功绩明明白白的摆在众人的眼前，这还怎么弹劾？
殿外实打实的白银三万七千两、粮米两万一千石，整整齐齐陈列待命。
殿内白纸账册一册册铺开，每一笔清查、每一笔追缴、每一户核对，清清楚楚。
铁证如山，功绩昭然。
总不能在嬴政面前睁着眼睛说瞎话吧。
那不是弹劾，那是找死。
方才还吵得沸沸扬扬、义正辞严，咬死胡亥乱用私刑、越权乱法的世家群臣，此刻全员闭麦，低头装死。
再敢多说一句，那就是明目张胆、欺君罔上。
朝堂之上，瞬间死寂无声。
可端坐龙椅之上的嬴政，眼底寒意未消。
自家三个孩儿，扶苏、公子高、胡亥，在上郡大刀阔斧清田查税、规整吏治、触碰世家核心利益。
仅仅只是初试锋芒，便被满朝世家抱团围剿、恶意构陷，险些落得一个乱法重罪。
往后胡亥要推新政、改律法、革税制、破积弊，动的蛋糕只会更大，得罪的权贵只会更多。
若是没有足够权限、没有朝堂助力、没有执法底气，三个孩子步步荆棘、寸步难行。
甚至稍有不慎，便会被这群老狐狸联手拿捏、步步针对、活活拖死。
嬴政眸光沉沉，心底思绪万千。
儿子们的改革之路，才刚刚开始。
绝不能就此草草收场，必须铺好路、撑好腰、授好权！
片刻沉寂后，嬴政缓缓开口，嗓音威严沉稳，响彻整座章台大殿。
“朕心甚慰。”
“胡亥在上郡所作所为，桩桩件件，皆为社稷、皆为律法、皆为天下百姓。”
“绝非尔等口中所言的恃宠乱法、肆意妄为。”
一句话，彻底为胡亥正名！
满朝世家群臣身躯微颤，头颅埋得更低。
嬴政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冷厉几分。
“今日之事，满朝文武跟风构陷、听信流言、颠倒黑白。”
“朕心知肚明，尔等私心作祟、忌惮变革。”
“本次，朕可不再追究尔等妄言之罪。”
话音落下，不少世家大臣暗自松了口气，心中侥幸丛生。
还好！陛下仁慈，不予追责！
可下一秒，嬴政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直接掐灭众人侥幸。
“但，死罪可饶，活罪难免。”
简单八字，威压滔天。
不追责死罪，不代表此事彻底翻篇！
这群世家今日的所作所为，嬴政尽数记在心底，来日必一一清算！
大殿之内，气氛再度紧绷。
嬴政懒得再看这群心怀私念的世家老臣，目光扫过朝堂，沉声开口。
“李斯！”
“蒙毅！”
“王贲。”
两声点名，清晰有力，精准喊出三位朝堂核心忠臣。
一瞬间，满朝文武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三人身上。
李斯，当朝丞相，执掌大秦律法文书、总领朝堂政务、修订典章制度，是大秦律法体系的绝对核心。
蒙毅，始皇亲随近臣，官至上卿。
此番刚从蜀地奔波返程，全程督办蜀地水利、赋税整改、地方吏治整顿诸事，圆满完成陛下交办的外任政务。
方才归返咸阳中枢、入宫赴朝。
他常年伴驾左右，掌天下刑狱机要、参与朝堂密议，是嬴政最信任的贴身文臣，专司居中制衡、督办诏令落地。
这昨晚才刚回来，家里的事情当然是有所耳，却是没想到。
胡亥公子盛宠到如此地步。
他还真敢对世家动手了。
而且公子扶苏和赢高也附和。
等下朝了要与崇德好好问问。
一文一武一制衡，堪称大秦朝堂最稳固的铁三角！
二人闻言，即刻出列，躬身行礼，身姿挺拔、神色恭敬。
“臣在！”
三人齐声应答，声如洪钟，正气凛然。
嬴政端坐龙椅，眸光平和。
“胡亥、扶苏、公子高，三人镇守上郡，清田查税、规整吏治、追缴积弊、造出白纸，有功于国、造福于民。”
“尤其是胡亥，年纪轻轻，心系社稷、深耕实务、不务虚功，为大秦开辟万世之利。”
“你三人皆是朕心腹忠臣、朝堂柱石，深谙治国之道、明晰朝堂利弊。”
“今日朕问你们，该如何赏赐三位公子的此番功绩？”
问题一出，朝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静静聆听三人作答。
李斯率先上前一步，躬身拱手，率先作答。
“回禀陛下！三位公子有功于朝、有功于民，理当重赏！”
“臣以为，可赏赐良田千亩、金玉百器、锦缎千匹，以彰皇子功绩、励朝野群臣！”
这是最稳妥、最不会出错的赏赐方式。
嬴政听着，面无表情，不点头也不摇头，看不出喜怒。
随即目光看向身旁侍立的蒙毅。
“蒙毅，你以为如何？”
蒙毅性情沉稳中正、深谙帝王心思，不似武将粗犷、也不似丞相圆滑，行事公允守礼。
他躬身拱手，从容答道：“陛下！三位公子扎根上郡、肃清积弊、充盈国库、造出白纸利万民，功绩卓着，朝野共睹！”
“臣以为，可加厚俸禄、增赐府邸仪仗、录入宗室功绩簿，昭告天下，彰显皇家赏罚分明，激励朝野百官！”
这套赏赐规矩稳妥周全、循规蹈矩，是朝堂最常规的嘉奖方式，毫无新意。
嬴政依旧神色平淡，没有任何表示。
李斯和蒙毅的提议已经足够厚重，金银良田、府宅荣光，皆是顶级赏赐。
难道陛下还不满意？
世家群臣暗自揣测，心底越发摸不准帝王心思。
最后，嬴政目光落在一旁沉默伫立的蒙崇德身上。
“崇德，你来说说。”
蒙崇德闻言，微微垂眸，略一思索。
躬身郑重道：“陛下，臣以为，金银良田皆为俗赏，不足以酬公子万世之功！”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
所有人瞬间愣住，纷纷侧目。
李斯微微挑眉，自从赵高被五马分尸了以后，他更是谨言慎行。
蒙毅也是一脸若有所思，默默看向蒙崇德，静待下文。
世家群臣更是一头雾水，完全猜不到蒙崇德的想法。
嬴政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语气平和：“继续说。”
得到帝王准许，蒙崇德底气更足，朗声继续说道。
“三位公子此番功绩，不在于一时的粮银入库、一地的吏治清明。”
“最大的功绩，在于破旧立新、整顿积弊、试水新政、为民开利！”
“上郡清田、查税、规整士族，本质是在触碰百年沉疴、打破固化乱象。”
“可正因为如此，三位公子无专职权限、无执法便利、无朝堂授权，行事处处受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