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常年督查百官,见多了满腹经纶却贪腐无能的士族官员,早已明白一个道理:有德有能,不在于读书多少,不在于出身高低。
李斯微微沉默,没再反驳,默默点头。
不得不承认,蒙毅看人,比自己更通透、更务实。
扶苏也轻声附和:“蒙上卿所言极是。”
“书卷之中,只载圣人道理;市井之中,方藏世间真实。”
胡亥转头一笑,接过话头:“大兄说得对。”
“走吧,我们先去寻萧何、曹参。二人是沛县底层官吏之首,心性端正、精通律法、务实肯干,是最先能为我们所用的人。”
一行人顺着街巷缓步前行,不多时,便抵达县衙旁的老茶摊。
茶摊简陋朴素,几张木桌长凳,茶水廉价,却是沛县底层官吏最爱闲谈议事的去处。
此刻,两张木桌旁,正坐着两位身着小吏布衣的中年文士。
一人面容温润、眉眼沉稳、气质内敛,手中捧着一卷律法简牍,低头翻看,正是萧何。
一人眉眼锐利、行事果决、气场干练,时不时抬眼扫视街巷,神情机敏,正是曹参。
两人此刻没有办公的紧绷,休沐闲谈,却依旧心系公事。
“沛县隐匿田亩一日不清,百姓赋税便一日繁重。”
曹参放下茶碗,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愤懑,低声吐槽。
“士族乡绅抱团隐匿田地、瞒报赋税,层层盘剥百姓。”
“我等明知弊端所在,却无权限整治、无力量制衡,只能眼睁睁看着万民受苦、旧制害人!”
萧何轻轻叹息,眉眼间满是郁郁不得志。
“律法条文虽善,奈何执行者非人。”
“上位者守旧、权贵者自私,基层小吏有心利民,却束手束脚、寸步难行。”
两人低声闲谈,倒是没有注意有人已经走近,且已经听到了他们谈话的声音。
躲在一旁的六人,听得清清楚楚。
公子高眸光一亮:“二人格局不凡,绝非县域小吏之姿,胸有治世良策,属实难得。”
“身居下位却看破朝堂积弊、心系万民疾苦,远比那些尸位素餐的世家老臣清醒通透。”
扶苏微微颔首,眼底满是赞许:“身居低位,却心忧民生,难得可贵。”
蒙毅眸光锐利,细细打量二人,缓缓点评:“萧何沉稳持重、擅长统筹大局、看透制度利弊,有宰相之才。”
“曹参果决干练、通晓刑狱、执行力极强,有实干治事之能。”
“二人虽身居县域小吏,眼界格局,远超诸多朝堂庸臣。”
蒙毅识人,精准毒辣,一眼便看透二人核心才干。
一旁的李斯,此刻也彻底收起了轻视之心,眼底满是震动。
他原本以为,县域小吏只会蝇营狗苟、敷衍公事。
却没想到,这两个底层小吏,竟然能把大秦税制积弊、律法痛点看得如此透彻。
这份眼界、这份通透,绝非庸人所有!
胡亥见状,淡淡一笑,率先迈步上前。
“两位先生,可否容我等搭座闲谈片刻?”
萧何、曹参闻声抬头,看到六人一身朴素布衣、气质儒雅沉稳,不似本地人。
萧何心下有些防备,但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想了想还是开口。
“诸位请坐。”
六人依次落座,茶摊老板连忙添茶。
曹参性子直率、快人快语,率先开口问道:“诸位先生看着面生,可是初来沛县?”
胡亥浅笑点头:“正是。我等遍历郡县,游学四方,观天下民生、察各地利弊,途经沛县,听闻此地民风质朴,特来一观。”
萧何闻言:“遍历四方,诸位刚才是听到了我二人谈话否。”
胡亥看着萧何的问题,便知道他对自己几人有所防备。
胡亥也不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缓缓开口。
“方才听闻二位闲谈,谈及沛县税制积弊、士族隐田、百姓负重。”
“二位身居民生基层,深知症结,不知可有破解之法?”
此话一出,萧何、曹参同时一怔,随即面露苦涩。
曹参性子直率,毫无保留,直接吐槽。
“有解法,却无人敢行、无权可行!”
“想要利民,必先清田、必整税制、必裁冗官、必压士族!”
“可士族根系盘结、朝堂有人庇护,基层官吏根本无力撼动。”
“律法束民不束贵,税制苦穷不苦富,此局积重难返!”
曹参言语犀利、直击要害,满腔抱负无处施展的愤懑尽数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