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县渡口,晨光刚破雾。
一艘宽大的内河漕船稳稳泊在岸边,吃水极深。
船上堆满了众人这几日置办的家当,锅碗瓢盆、米面粮油、被褥行囊、简易炊具一应俱全。这群人索性把临时小家都搬上了船,打算到了钱唐踏踏实实扎根调研。
樊哙扛着一口沉甸甸的大铁锅,吭哧吭哧踩着跳板登船,脸上笑得分外朴实。
“这回可舒坦了!咱们自己带锅带粮,去哪都能自己开火!再也不用啃客栈那寡淡水煮菜、硬邦邦糙米饭了!”
“吃过公子的饭,再吃那些玩意儿,真是难咽得紧。”
刘邦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坛子密封好的腌青菜,笑得贼兮兮的,嘴上还不忘吐槽。
“你这辈子是长在饭锅里了是吧?张嘴闭嘴都是吃!咱们这回是去钱唐办正事,摸摸底的,吴县那边收拾完了,便是这边。定是人先搜集民情地貌,给公子和大公子的新政铺路,不是出来游山玩水解馋的!”
嘴上训斥得正经,可他拎着腌菜的手半点没松,快步跟着登船,生怕落下半点吃食。
那腌菜可是胡亥公子亲手腌的。
肯定好吃得紧。
夏侯婴牵着几匹驮马,缓步走上船板,回头轻声招呼身后众人。
“都慢一点,卷宗、炊具、行囊都放稳当了,水路颠簸数日,别到了地方东西碎的碎、丢的丢,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萧何、曹参二人怀里紧紧抱着厚厚一摞账册、笔录纸,步履沉稳。
如今二人皆是朝廷正经实职,萧何掌财税核查、土地台账,曹参主治安纠察、民情走访。
此番前往钱唐,核心任务就是提前摸排此地所有底细,为后续扶苏推行全国新政,做好江南区域的专属备案,半点马虎不得。
扶苏、胡亥、公子高三位公子走在最后,一身素色布衣,打扮得和寻常游学文士别无二致。
全员登船落座,船夫撤去跳板、解缆撑篙,漕船缓缓驶离吴县码头,顺着蜿蜒的江南水系,朝着西南方向的钱唐地界缓缓行去。
江面开阔,晨雾裹挟着湿润水汽,扑面而来。
两岸没有规整的堤岸,没有连片的良田,更没有热闹的村落集镇,入目全是一望无际的芦苇荡、连片沼泽滩涂,杂树野草肆意疯长,是最原始、未经半点人工雕琢的蛮荒水乡模样。
“渔米之乡,现在还是些烂河啊……”胡亥小声嘀咕。
这和以后的江浙可是一点都不搭接啊。
处处都是芦苇荡和沼泽。
想想后世的江浙。
啧啧,那可是富得流油啊。
俗话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不过这会儿,还没有杭州这个称呼。
杭州:隋朝才取名,秦朝是末有哒。
“慢慢来,不急。”
船行江水之上,一晃便是五日。
这几日的水路行程,众人过得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