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神亭岭。
连绵的秋雨将本就崎岖的山道浇成了一片泥泞。在这荒凉的绝岭之上,没有千军万马的震天鼓角,更没有遮天蔽日的军阵煞气,唯有两道犹如疯虎般的身影,在泥水中死死纠缠。
江东小霸王孙策与东莱太史慈,这两位皆已踏入四境后期的绝顶猛将,此刻万分默契地将体内那狂暴无匹的罡气死死敛入气海。在这狭窄湿滑、退无可退的方寸之地,他们舍弃了华丽的真气外放,展开了一场专属于武夫的、最纯粹也最凶险的兵刃搏杀!
“看枪!”
孙策双目赤红,手中霸王枪大开大合,枪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犹如一条出海的怒龙,带着万钧之势直取太史慈中路。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哨,凭的便是纯粹的肉身怪力与一往无前的霸王气魄。
太史慈面无惧色,冷哼一声,不退反进。他深谙“寸短寸险”的近战法门,双手各持一柄寒光闪闪的短铁戟。面对那破空而来的霸王枪,太史慈右手的短戟如毒蛇般探出,“当”的一声脆响,戟刃上的月牙小枝死死卡住了孙策枪杆的发力支点。
就在长枪被锁的刹那,太史慈左手短戟顺势撩起,贴着枪杆,以一道狠辣无比的轨迹,直削孙策握枪的手腕。
“破!”
孙策反应奇快,手腕猛地一翻,借着长枪的柔韧性向外剧烈一抖。巨大的反震力将太史慈的左手戟荡开半寸,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断腕之厄。战马在两人恐怖的肉身角力下发出一声哀鸣,四蹄再也无法在泥泞中站稳,轰然倒地。
两人同时弃马,双足踏入没过脚踝的烂泥之中,厮杀不仅没有停歇,反而越发惨烈。
兵器剧烈碰撞,火星在阴沉的天幕下不断闪烁。战至酣处,孙策一枪重重砸在太史慈的肩甲上,精铁打造的甲片瞬间凹陷碎裂;太史慈强忍剧痛,拼着挨上一记重击,合身扑入孙策的内圈,短戟柄狠狠撞向孙策的面门。
沉闷的撞击声中,两人同时闷哼倒退。
打到发狂之际,两人的长枪与短戟双双脱手,远远地斜插在泥浆里。孙策一把扯下破裂的披风,犹如一头真正的蛮荒暴熊,徒手将太史慈扑倒在地。太史慈毫不示弱,左手猛地揪住孙策头盔上的红缨,右手死死卡住对方的咽喉。
在这场近乎野蛮的缠斗中,两人在神亭岭的泥水中疯狂翻滚、撕咬,用膝盖、用手肘,将武夫的血勇与不屈展现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不知过了多久。
泥水四溅的荒岭上,两人皆是精疲力竭,仰面躺在冰冷的烂泥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孙策的手死死扣在太史慈的锁骨上,太史慈的拳头则停在孙策的太阳穴旁。
谁也奈何不了谁。
孙策透过脸上的泥水与血污,看着同样狼狈却傲骨铮铮的太史慈,胸中那股豪气顿生。他松开手,仰望着阴沉的天空,突然爆发出一阵穿云裂石的畅快大笑。
“哈哈哈哈!痛快!真乃痛快!”孙策抹了一把脸,“东莱太史慈,果真是条硬汉!你这等身手,跟着刘繇那等冢中枯骨,岂不是明珠暗投?不如随我平定这江东乱局,建一番不世功业!”
太史慈亦是松开了拳头,平躺在泥水中放声大笑。武人之间的折服,往往就在这生死一线的交锋之中。他看重这江东幼虎的坦荡与霸气,当即翻身跃起,单膝重重砸在泥水里,抱拳大喝:“太史慈,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
得此绝世悍将,孙策如虎添翼。不出数日,江东军势如破竹,摧枯拉朽般扫平了刘繇的残部,彻底拿下了吴郡。江东小霸王的威名,正式在南方这片大地上威震群雄。
……
时空流转,视线越过长江,落在黄河以北的冀州邺城。
北地的秋风卷起漫天枯黄的落叶,大将军府内,却是一派烈火烹油的鼎盛气象。
袁绍高坐于主位之上,身披璀璨的金甲,意气风发。这几个月来,他凭借着冀州世家那深不见底的粮草钱帛,彻底消化了并州的十万战马。如今的冀州军,步骑协同,兵强马壮,实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
“诸位!”袁绍一掌拍在帅案上,目光睥睨堂下众将,“如今我军兵威正盛,那青州刺史暗弱,正是孤一举拿下青州、全据黄河以北的大好时机!此番大军东进,哪位将军愿为先锋?”
话音刚落,大堂右侧的武将班列中,一名身披锦袍的青年大步跨出,昂首请命:“父亲!孩儿愿领一军为先锋,替父亲拿下青州!”
此人正是袁绍的长子,袁谭。
袁绍微微颔首,还未及开口,左侧却又转出一名面容俊美、透着几分桀骜的少将。幼子袁尚冷笑一声,毫不相让地拱手道:“大哥长年在外,对青州地形未必熟悉。父亲,孩儿愿为先锋,定不辱没我袁氏威名!”
一时间,议事大堂内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夺嫡的戏码,在这即将出征的关头,被赤裸裸地摆上了台面。袁谭与袁尚背后各自站队的谋臣武将,也纷纷出言附和,互相攻讦。有人言立长,有人言立贤,大堂内犹如市井集市般乌烟瘴气,将袁氏内部争权夺利、图谋世子之位的野心暴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