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州牧府内,刘表的灵柩尚未下葬,府门前的白幡依旧随风轻摆。
午后,一队从新野而来的车马缓缓停在府外。刘琮身穿孝服,从马车上下来时,整个人明显比过去消瘦了不少。他没有带多少随从,只带着几名新野属官以及一只装着太守印绶的木盒。
进入灵堂以后,刘琮先在刘表灵前跪了许久,直到双膝发麻,才在侍从搀扶下站起身来。刘琦一直等在一旁,兄弟二人四目相对,一时间谁也没有先说话。
过去几年,他们因为蔡氏、州牧之位和各方势力,被一步步推到了彼此对立的位置。可如今刘表死了,蔡、蒯两族也早已覆灭,当初逼着他们争斗的人和事仿佛一夜之间全部消失,只剩下一座灵堂和两个披麻戴孝的兄弟。
最终还是刘琮先低下了头。
“兄长。”
他将手中的木盒放到案上,缓缓推到刘琦面前:“这是新野太守印。父亲既然已经将州中之事托付给兄长,弟愿交出官印,此后留在襄阳为父守孝,不再过问州中军政。”
刘琦看着那只木盒,却没有伸手。
“这是朝廷授你的官职,不是父亲授你的,也不是我授你的。”刘琦沉默片刻,将木盒重新推了回去,“我如今不过遵父命暂摄州中事务,没有资格夺你的太守印。”
刘琮明显愣了一下:“可是……”
“没有可是。”刘琦望着他,“父亲临终前让我护着你。你若真有谋夺州牧之心,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可你若只想做你的新野太守,那便还是新野太守。”
站在一旁的赵云也开口道:“赵风总领江夏、新野军务,只管兵,不管你太守府中的民政。待守孝结束以后,公子愿意返回新野,便仍旧回去。若想继续留在襄阳,到时候再上表朝廷另作安排。”
刘琮低头看着重新回到自己面前的官印,眼眶渐渐泛红。过了许久,他才重新将木盒抱入怀中,向刘琦深深一拜。
“弟……谢过兄长。”
刘琦没有再说什么,只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兄弟二人之间那些多年积累的隔阂,自然不可能因为几句话便彻底消散。但至少从这一日起,那个始终悬在刘表两个儿子之间的州牧之争,终于随着老人的离世暂时落下了帷幕。
……
当日下午,四封来自荆南的文书几乎同时送入襄阳。
揽星楼顶层,刘备、赵云、诸葛亮、张飞、张辽、高顺、吕凌、邢烈等人齐聚一堂。
诸葛亮将四封文书依次摆在案上,羽扇轻轻点过最上面的一封:“长沙、零陵、桂阳、武陵,四郡都已经送来吊唁文书,也都承认公子暂摄荆州之事。”
张飞闻言皱眉道:“既然都认,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诸葛亮笑了笑:“翼德不妨再看看后面。”
张飞一把拿过文书,只看了几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四郡的措辞几乎如出一辙。
刘表新丧,各郡自当奉襄阳为主,然而刘琦尚未得到天子正式册封,赵云总领荆襄军务之职同样没有朝廷明诏。因此在许都诏令抵达之前,四郡原有兵马、钱粮与官吏任免暂不接受襄阳节制。
说得恭敬,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人可以认,令不能听。
“这群东西!”张飞将竹简往案上一扔,“大哥,四弟,给俺五千兵马,俺挨个去敲开他们的城门!”
刘备看向诸葛亮:“孔明如何看?”
诸葛亮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四郡舆图铺展开来:“他们敢如此回信,倒也不全是胆子大。景升公在世之时,荆南四郡便长期各自为政。如今州牧更替,又没有朝廷正式诏书,他们自然想借这个机会继续维持过去的局面。”
赵云淡淡道:“说到底,还是觉得襄阳管不到他们头上。”
“正是。”诸葛亮点头,“而且四郡的情况并不相同,若全部一概视为叛逆,反而会逼着他们真正抱成一团。”
随后,诸葛亮从一旁取出几份风媒密报,放在舆图之上。
“这几日揽星楼已经将荆南的消息重新梳理了一遍。零陵、桂阳、武陵三郡虽然不愿交权,却并没有真正起兵反叛的打算。三地太守最在乎的,还是自己原有的位置能不能保住。”
他停了一下,又取出最后一卷。
“长沙不同。”
众人的目光随之落了过去。
“长沙太守韩玄这些年借地方豪族之力,把持郡中钱粮与军籍。景升公在世时,长沙每年送往襄阳的赋税便经常不足,军册所报之兵与实际兵马也有不少出入。”孔明说道,“景升公病逝以后,韩玄已经接连召集郡中豪强,扩充城防,还派人封锁了几条通往襄阳的商路。”
邢烈冷笑了一声:“看来这位韩太守不是想保官,是想自己当土皇帝。”
“还有两个人值得注意。”诸葛亮继续说道,“长沙军中有一老将,名为黄忠,字汉升,刀箭双绝,在当地军中威望极高。另有一名年轻将领魏延,近年来在军中颇有战功,却一直不得韩玄重用。”
赵云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案,却没有多问,只说道:“他们若有本事,日后自然会见到。”
诸葛亮看着赵云:“子龙准备如何处置四郡?”
赵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来到舆图前。过了片刻,他伸出手,先后点在零陵、武陵、桂阳三郡之上。
“一个月。”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