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龙涎阁在万龙港西侧,一座不起眼的二层木楼,面朝一片私人码头,码头上系着几艘小船,船身上烙着海龙帮的标记,一头喷水的海龙剪影,木楼本身已经相当破旧了,廊柱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在月光下露出下面灰白的木纹。
赵明远和李清音在巷口站了片刻,确认没有伏兵,才推门进去,竹篓里,墨鳞安静得出奇,它从进入港口范围就一直在发抖,不是恐惧,是亢奋,那种发现了同类龙炁时的躁动。
一楼是茶座,此时已经歇业,只有两个伙计在擦桌子,其中一个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问,用抹布指了指楼梯。
二楼是一间雅间。
房间不大,四壁挂着渔网和干海马,正对窗户的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玳瑁壳,壳上用刀刻着一幅海图,窗户开着,海风穿堂而过,吹得桌上的烛火摇摇晃晃,烛火旁边放着一只小铜炉,炉中燃着龙涎香,青烟袅袅,满室都是那种清冽而微甜的味道。
炉后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四十来岁,穿着一身靛蓝色的窄袖长袍,料子是粗布,但剪裁利落,袖口和领口滚着暗红色的边,头发用一根鲸骨簪挽起,几缕碎发从额前垂下来,皮肤被海风吹得粗糙,颧骨微高,嘴唇薄而紧抿,不怒自威。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不大,但鹰一样锐利,看人的时候不闪不避,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
“赵明霄的儿子。”声音不高,但很稳,带着一种江湖人特有的直爽。
“柳三娘。”赵明远恭敬的躬身。
她没有否认,手指在铜炉沿上轻轻敲了敲,龙涎香的火头亮了一下。
“孙四海下午来找过我。”她开门见山,“他说你们在找一艘沉船,那艘船在龙角礁下面躺了二十四年,知道它的人不超过五个,告诉我为什么你们要找到它,我就告诉你们为什么我要帮你们?!”
赵明远沉默了片刻。
他在权衡柳三娘不是孙四海,没有秦五娘那层关系,她是个陌生人,一个被泉州府通缉的江湖帮主,认钱不认人的海鹞子,但他没有太多选择,没有她,下不去龙角礁。
他把《感龙谱》的事说了。
他说得很简短。
临安城龙舟竞渡,一颗黑色的龙蛋,镇龙窟的真相,陈怀义的遗言,三份碎片的藏匿地点,说话间,墨鳞从竹篓里探出脑袋,翡翠色的竖瞳与柳三娘对视。
柳三娘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她盯着墨鳞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不是友善的笑,是一种“原来如此”的嘲讽,但很明显那嘲讽不是对赵明远,是对她自己。
“二十四年前,赵明霄把《感龙谱》分成三份,一份托付给了一个隐士,一份托付给了一个商人,一份托付给了一个海客。”
她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放在桌上。
半块龙纹玉佩,玉色是罕见的深蓝,像凝固了的海水,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光,玉佩上的龙纹与李清音脖子上那枚一模一样,首尾相衔,盘成一个圆。
不同的是,李清音的玉是翠绿的,柳三娘的玉是海蓝的,在幽暗的烛光之下泛着些淡淡的紫,很是诡异。
“隐士是陆九渊,商人是陈怀义,海客是我父亲,柳济舟。”柳三娘说,“你爹留下的不是三份碎片,是三个信物,找到这三个人,就能找到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