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重新在头顶炸开。
他们已经在港口的另一端了,尤魁和他的人被甩在码头尽头,变成了一串模糊的黑点,十几头海龙围绕在巨兽四周,鳞片的光在浪花间时隐时现。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整片大海照得波光粼粼。
李清音浑身湿透了,她的头发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落,但她仰着头,望着漫天星斗和汪洋无际的大海。
“我在路上跟他说,”她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我娘一辈子没见过海,她死在流放的路上,我想替她看海。”
柳三娘没有说话,海龙劈开海浪,把咸腥的水雾洒在他们脸上。
李清音低下头,水珠从她的睫毛上滚落,她没有擦,只是看着那无边无际的海水,看着月光在海面上铺成一条碎银般的路。
柳三娘带他们到了城外一处隐秘的渔村。
村子藏在海湾的褶皱里,依山而建,面朝大海,只有十几户人家,退潮时能从海滩上走过去,涨潮时四面都是海水,不熟悉的人根本找不到入口。
这里不在泉州府的地籍册上,码头上停着几艘小渔船,房前屋后晒着渔网和干海马,空气中满是烤鱼和盐渍海藻的味道。
柳三娘安排两人在一间空渔屋里休息,她的左臂被刀划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凝了,随手撕了块布扎上,毫不在意。
“明天我会派人过来,对接下潜的事。”她说,“海龙下水需要准备,至少三天,你们在这里安心住着。”
她转身要走,赵明远叫住了她。
“柳帮主,你在龙涎阁说的话:铁无忌也在找《感龙谱》?你确定吗?”
柳三娘没有转身。
“尤魁在泉州待了三个月,白天查海船,夜里出海,谁也不知道他在打捞什么?!”她说,“今天他们知道你们来了,接下来只会盯得更紧。”
她顿了顿。
“还有一件事。”
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海风差点把它吹散。
“今天上午,泉州港来了一艘官船,挂的是龙图阁的旗。”
赵明远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来人不是镇龙司的人。”柳三娘说,“是个年轻男子,穿素白长袍,带了一头银白色的云翼龙,码头上的兄弟亲眼看见他下的船。”
“他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进城之后,龙图阁的人就没在码头上出现过。”柳三娘回过头,月光照在她被海风吹皱的脸上,照出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你们认识?”
赵明远没有回答。
柳三娘也没有再问,她转身走进月色深处,海风灌满了她靛蓝色的衣袍。
渔屋里剩下两个人,一头幼龙。
墨鳞已经从落水的惊恐中恢复过来了,它在渔屋的角落发现了一只横行的招潮蟹,正蹲在那里,用鼻子试探地去嗅那只挥舞着大钳的小东西,招潮蟹毫不示弱地夹住了墨鳞的鼻尖,幼龙嗷地一声跳起来,连退三步,用爪子捂着鼻子,发出一声委屈的尖叫。
李清音坐在门槛上,看到墨鳞那个样子,忽然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