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龙眠海祭坛的时候,东方还没有泛白,墨鳞飞得很低,翅膀几乎贴着海面,每一扇都带起一片水雾。
它的伤还没有好,左翼旧伤撕裂了一倍,右翼新添了三道口子,尾巴上的鳞片脱落了大半,但它不肯停下来休息,每次赵明远试图让它降落在礁石上歇一歇,它就发出一声低沉的、不容商量的咕噜,意思是还能飞。
李清音坐在他身后,怀里抱着竹筒,龙泉的水已经倒进了镇龙窟的地缝里,竹筒里现在装的是龙眠海的水。
她说要把这片海带回去给林若溪看看,这是人龙初祖沉没了数千年后,重新浮出海面的海,水里还残留着金色光柱消散后的微量龙炁,在竹筒里发出极淡的光。
墨鳞在飞行中忽然昂起头,嘴里那片月白色的玄冥鳞片轻轻磕在喉间,它改变了方向,不再沿着来时的路线往西飞回临安,而是朝东,朝更深的海域飞去。
赵明远顺着墨鳞的目光看过去,海平线上隐隐约约浮着几座岛屿的轮廓,不是龙眠海祭坛那种被海水淹没又浮出来的沉没遗迹,是本来就露出海面的岛,岛上有东西,白色的,不是礁石,不是鸟粪,是人工建筑。
“那是什么?”李清音也看到了。
“不知道,但墨鳞认得路。”
“它在飞过去。”
“那就去看看。”
岛屿越来越近,那确实不是一座岛,是一片群岛,大大小小十几个岛屿散布在方圆数里的海面上,岛与岛之间由浅滩和礁石相连。
岛上没有树,没有房屋,没有人,但每座岛上都有碑。
白色的石碑,高的有三丈,矮的不到一人高,有的孤零零地立在海边,有的密密麻麻排满了整座岛的山坡,从空中俯瞰就像一片白色的森林,几百座碑,几千座碑,数不清多少座碑,每一座都朝向东方的海。
墨鳞降落在最大的那座岛上。
赵明远从它背上跳下来,脚踩在沙滩上才发现那不是沙滩,是碎贝壳,整片海滩铺满了被海浪冲碎的贝壳,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墨鳞蹲在碎贝壳铺成的海滩上,收起双翼,舔了舔右翼上新裂开的那道口子,血已经凝了,但它每次舔都会重新渗出一丝血迹。
赵明远走向最近的一座碑,石碑是用白色石料凿成的,和海里的礁石质地相似,显然是从海底开采出来的,碑面上刻满了心龙文,不是隐龙渊崖壁上那种被风雨侵蚀了千年的模糊刻痕,也不是龙眠海祭坛上清晰得像昨天刚凿上去的碑文。
这些碑刻得更早,早在人龙初祖碑被沉入海底之前就立在这里了。
李清音把手放在碑面上,指尖沿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笔画轻轻摩挲着。“是铭文,碑上刻的是龙的名字和它们伙伴的名字。”
她转过头,望着满山遍野的白碑,瞳孔骤然放大,像是忽然理解了什么巨大的东西,“这是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