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的城墙在晨雾中浮现时,赵明远在墨鳞背上睡着了。
连续几天的飞行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从龙眠海到海上碑林,从碑林到归途,他几乎没有合过眼。
墨鳞放慢了速度,平稳地滑翔在云层之下,让气流托着翅膀,减少颠簸。
李清音醒着,她一直醒着,一只手扶着赵明远的肩膀防止他滑下去,另一只手握着竹筒。
竹筒里除了龙眠海的水,还多了一样东西,一片从碑林捡来的灰白鳞片。
那是她从一座最小的碑脚处拾起的,鳞片的主人几千年前就已归海,但鳞片上残存的龙炁仍在微弱地搏动,像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长明灯。
墨鳞在临安城外的一片竹林里降落,它现在太大了,落在龙马驿院子里会把井口踩塌。
赵明远从它背上滑下来,腿软得差点跪在地上,墨鳞用鼻尖顶住他的后腰,把他扶稳。
“在这儿等我。”赵明远摸了摸它的额头,“城里人多,你现在这样子进去,半条街都得吓瘫。”
墨鳞发出一声不情愿的咕噜,但还是蜷进了竹林深处,尾巴盘起来,把地上的竹叶扫成一个半圆。
李清音把竹筒挂在它脖子上,龙眠海的水和碑林的鳞片,暂时交给它保管。
他们从嘉会门进城,冷杉站在城门口,已经等了整整两天。
看到赵明远从晨雾中走出来,他把手里那盏气死风灯吹灭,别在腰间:“韩大祭酒把镇龙窟所有锁都打开了,格龙室里的图谱他还在改,每天改到深夜,铁指挥使说你在龙眠海激活了祭坛,东海的光柱泉州都看见了,码头上的人都在传,说海龙帮的船,那天晚上全被一道金光照亮了。”
“秦五娘知道吗?”
“知道,她前天晚上在茶肆门口站了一宿,说那光是你放的,她要等着骂你,老赵头把她拽回去了,说你不回来他替她骂。”
冷杉顿了顿,“追云这几天不太对劲儿,它额头上那块格龙印本来已经快褪干净了,但昨天又开始发红,老赵头说它整天望着东边的天空叫,叫得嗓子都哑了。”
赵明远脚步顿了一下,加快了脚步,李清音紧跟在他身后。
龙胆茶肆的门板只卸了一半。
秦五娘坐在门口的石墩上,手里端着碗热豆浆,豆浆已经不冒热气了,她也没喝。
看到赵明远从巷口拐进来,她把碗往石墩上一顿,站起来,嘴张了张,想骂,没骂出来。
她把围裙往上一撩,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肩膀抖了两下,转过身来,眼睛红红的。
“面在灶上,自己盛。”
赵明远走进茶肆。
灶台上那锅骨头汤还在咕嘟咕嘟地滚着,灶台旁边的条凳上放着一把铲子,还是三个月前她拎着冲进镇龙窟那把。
他盛了两碗面,一碗给自己,一碗放在秦五娘面前,秦五娘低头看着那碗面,拿起筷子又放下。
“老赵头呢?”
“在驿里。”秦五娘端起豆浆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追云那蹄子不吃不喝,他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