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竹杖留在渊门左侧，竖得笔直。“这根竹杖是老赵头的，该还给他。”赵明远说，“我带回去，守渊人的剑我收下，不是守渊，是开路！”
陈希夷沉默了很久，转身走回老松下，他端起石桌上那壶茶，茶早已凉透了，他把茶壶放在炭炉上重新加热，拨了拨炭火，望着渐渐亮起来的火苗，背对着赵明远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父亲那壶茶，二十四年来我一直没有倒掉，不是等你来喝，是等他回来，现在他回来了，茶可以换了。”
赵明远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把乌沉的短剑，剑身上映着龙泉瀑布的金光，也映着他自己的脸。
他想起海上碑林第七座殿堂里浮现的那个字。
那个字不是刻在石头上的，是用龙炁凝成光痕，在他和墨鳞走进殿堂的那一刻自己浮现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龙泉。
水还在涨，瀑布越淌越宽，漫过石阶，漫过石渠，漫过历代守渊人刻在崖壁上的心龙文，那些被水淹没的字，在水光中反而看得更清楚了。
林若溪从栈道上走下来，赤足踩过被龙泉浸湿的石阶。
她走到赵明远面前，伸手取下自己束发的那根藤条，藤条上还缠着一片她在密林里拾到的墨鳞脱落的鳞片。
那是墨鳞第一次来隐龙渊时在栈道上蹭掉的，她捡起来缠在藤条上，等了一百多天。
“这个还给你，它现在不需要我替它保管了，它自己的鳞片，自己带着。”
赵明远接过藤条，鳞片上还残留着墨鳞幼年时的龙炁，稚嫩、好奇、对一切充满警惕，他把鳞片放在墨鳞鼻尖前，墨鳞嗅了嗅，打了个响鼻，对这个味道毫不在意，用尾巴尖不耐烦地扫了扫地面。
李清音站在龙泉边，把灌满龙泉水的竹筒重新封好蜂蜡，挂回墨鳞脖子上，接着把自己那枚翠绿玉佩从衣领里拽出来，握在掌心里对着龙泉说：“爹，娘，龙泉涨水了，秦五娘要喝，老赵头要喝，追云也要喝，所有人都能喝。”
赵明远最后看了一眼龙泉。
石渠里的金色光点正随着瀑布倾泻而下，汇入渊底的潭水中，又从潭水中沿着龙脉网络流向所有枯萎的节点。
沉龙泽的龙骸枯骨上会长出新的水草，泉州港的海龙会在龙角礁浅滩上甩尾搅起浪花，隐龙渊的山龙会在密林深处发出沉寂多年的鸣叫。而他该走了。
他把守渊人的短剑插在腰间，把断笛揣在怀里，翻身上了墨鳞的背，李清音跨上他身后。
林若溪退后几步，赤足踩着一块被龙泉溅湿的石板，挥了挥手，赤足转身走回密林深处，松针在她脚下发出细密的脆响。
陈希夷坐在老松下，炭炉上的茶壶重新沸腾了，白汽从壶嘴里喷涌而出，他端起新沏的茶，对着墨鳞冲天而起的背影举杯。
第一杯，敬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