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回来,城门口贴的告示就少几张,通缉令是最早被撕掉的,然后是镇龙司的戒严令,再然后是格龙术推广条例。
如今告示栏上只贴着一张新告示,墨迹还是上个月的新鲜货:龙图阁感龙术修习班常年招生,免试入学,包教包会。
底下盖着龙图阁、泉州府、礼部三方官印。
告示被海风吹皱了一角,有人用米粒重新粘过,粘得不怎么好看,但粘得很牢。
赵明远拄着竹杖穿过嘉会门。
守城门的禁军认得他,三个月前他骑着一头黑龙从这道门飞出去时,他们仰头看得脖子都快断了。
现在他拄着竹杖从门洞里走进来,那头黑龙没跟着,只有一头千里足龙跟在身后亦步亦趋,右前蹄在石板上踩出清脆的声响。
追云昂着头走在朱雀御街上,它上一次走这条路时额头上还烙着朱红的格龙印,每走一步都要低头看看脚下有没有蚂蚁,它被格龙杵压了太多年,早已习惯了低头走路。
现在它昂着头,额头上那片新生的鳞片在晨光中泛着淡青色的光泽,路过的行人纷纷给它让道,不是因为怕它,是因为它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空洞的服从,是一种平和的、不卑不亢的确认。
冷杉站在龙图阁门口,手里捧着一叠刚印好的感龙术教材样本,封面是苏云昭题的字,正文是韩山岳写的,插图是李清音从海上碑林拓片里挑的心龙文图谱。
他远远看到赵明远拄着竹杖从巷口转出来,把教材往门房里一搁,跑过来接过赵明远手里那卷从泉州带回来的海图。
“韩先生昨天把教材最后一章编完了,‘偿’,他说这个字他写了四十三遍才满意,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短,第一遍写了三千字,最后一遍只剩这个字本身,他说他欠了四十三年的债,用三千字还不完,一个字就够了。”
赵明远翻开教材最后一页。
纸面上只有一个字,笔画极简,收笔极轻,像是用完了所有力气之后才写上去的,他把教材合上还给冷杉,问韩先生人呢。
冷杉说他今早天没亮就去了城西义庄,带着教材的样书,说要给赵明霄看看。
苏云昭在藏书楼里跟三十个新学徒上课,上到“以心感龙,勿触龙角”,让学徒们轮流把手放在雪君的额头上感应龙炁共振,雪君从早上躺到现在没挪过地方,尾巴尖被一个学徒不小心踩了一脚,也只是回头轻轻用鼻尖推了推那人的手,示意他换个位置。
龙胆茶肆的门板全卸了。
灶台上那锅骨头汤还在翻滚,灶台旁边的墙上多了一块新挂的木牌,木牌上刻的是苏云昭题的那四个字:“格感并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