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站起来拄着竹杖走出祠堂,追云在祠堂门口等他,右前蹄上那片从沧溟号龙骨上蹭下来的海藻已经干了,被晨风一吹从蹄甲缝里飘起来,落在断碑新长的那丛翠绿青苔上。
早饭后,苏云昭的信到了。
信纸只有半页,字迹还是那种极省墨的写法,每个字的收笔都削得极薄,但笔画比上个月更稳了。
信的内容极短:新学徒今日第一批结业,自行组队赴蜀中隐龙渊监测龙泉水位,领队邱老海,副领队冷杉,附了一张名单,名单末尾有一行小字:“你不必去。他们会自己认路。”
赵明远把信折好塞进怀里,和断笛放在一起,断笛在海上碑林第七座殿堂里被激活后一直温热,此刻在他胸口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在回应那行小字。
李清音从茶肆后院走进来,竹筒重新灌满了龙胆茶肆的井水。
她把竹筒放在桌上,说追云今天早上没去竹林找墨鳞,它大概知道了,墨鳞今天要带新学徒飞蜀中第一程,不是替他们飞全程,是带他们认路。
以后他们自己走。
竹林外,三十个学徒已经整装完毕。
邱老海站在最前面,背上背着一副新打的龙鞍,是他自己用沧溟号龙骨上拆下来的旧楠木打的,鞍上刻着“老铁”两个字。
沉龙泽来的两个少年站在他身后,衣兜里鼓鼓囊囊塞满了从沼泽边缘捡的龙骨碎片,准备带回蜀中埋在龙泉边。
冷杉走在队伍最后面,手里捧着那面龙炁镜,镜面上镀着心龙文符刻,镜背嵌着雪君褪下来的银白鳞片,镜面此刻微微发光,照着他脚边新铺的石板路。
墨鳞从竹林里走出来,低下头让每个学徒摸了摸它的鼻梁,然后展开双翼,翼尖扫过竹林梢头,第一个起飞。
它飞得很低很慢,翅膀每一下拍动都带起一阵裹着竹叶清香的旋风,雪君在它身侧并翼而飞,银白的鳞片与墨黑的鳞甲在日光下交相辉映。
两头龙带着三十个新学徒,沿着龙泉涨水后重新疏通的那条空中航道,往西飞去。
柳三娘的信鸽在午后落在冷杉肩头,信只有一行字:“万龙港最后一头负岳龙格龙印褪尽。沧溟号龙骨浅滩上自发长出了一片海藻林,海龙帮决定把这片浅滩划为禁渔区。泉州港即日起所有龙类入港免检,不再区分格与未格。”
傍晚时分,邱老海飞抵蜀中后发回第一封信,信是托风里燕带回的,字迹粗大笨拙,每个字都像用凿子凿出来的:“龙泉水位稳住了。陈先生说,水位稳了就不需要守渊人了,把初祖剑留在渊顶老松下,给后来的人当路标。”
信纸背面附了一行小字,是冷杉的笔迹:“沉龙泽两个师弟把龙骨碎片埋在了龙泉边,龙泉瀑布溅起的水雾里多了一圈淡金色光晕。林姑娘说,那圈光晕和海上碑林第七座殿堂里浮现的光痕频率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