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文字。”赵明远放下拓片,“是龙炁振动的轨迹,刻它的人不是用手刻的,是用龙炁直接写在石头上的,和第七座殿堂里那道光痕一样,这些刻痕不是给人看的,是给龙看的,墨鳞能读懂。”
苏云昭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从书架上取下那本海上碑林的名字拓片目录,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空白,没有名字,没有编号,只夹着一片从碑林最东面那座碑岛上捡来的灰白鳞片。
“那座岛上只有一块碑,碑上没有名字,只有这些刻痕,碑脚处没有嵌鳞片,整座岛就是一片鳞片。”
他把灰白鳞片放在龙鳞拓片旁边,两片鳞片在油灯光里同时泛出极淡的暖金,那座岛不是岛,是一头归了海的龙浮出水面的鳞片,刻在上面的不是碑文,是那头龙归海之前用龙炁写下的最后一段话。
“这段话墨鳞能读懂。”赵明远把龙鳞拓片卷起来塞进袖子里,“我带回去给它看。”
他从藏书楼出来,冷杉正抱着一摞刚印好的教材样本,封面上的“感龙术”三个字被印得比上一版更大,学徒们说字太小了不够提气,苏云昭改了四遍才定下这个尺寸。
追云在藏书楼门口等他,右前蹄在石板上轻轻踩了踩,蹄甲缝里那粒泥土掉在石阶上,他蹲下来把那粒泥土捡起来,不是普通的土,是龙骨祠堂断碑下新长的那丛翠绿青苔根部的土,追云帮老赵头种葱时刨坑带出来的,他把土粒放进口袋,拄着竹杖往城外竹林走去。
墨鳞卧在竹林深处,嘴里叼着那片已经完全变成月白色的玄冥鳞片,它看到赵明远从竹林边缘走进来,站起身,尾巴盘成一个半圆。
赵明远把龙鳞拓片放在它面前,墨鳞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拓片上那些螺旋状的刻痕,刻痕感应到它的龙炁,同时亮了起来,不是反射光,是从拓片内部透出来的光,和海上碑林第七座殿堂里那道光痕一模一样。
墨鳞的翡翠色竖瞳骤然收缩,喉咙里发出极低沉极悠长的龙鸣。这声龙鸣与它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不是威胁,不是召唤,不是回应,不是确认,是翻译!
它在用自己的龙炁把那些螺旋刻痕翻译成赵明远能听懂的语言,但赵明远不需要听懂,他胸口的断笛在龙鸣中剧烈震动,心脉中的运转法自动开始流转,龙钥把墨鳞的翻译直接转成了他能理解的意思。
那些刻痕是一头老龙在归海前留下的遗言。
这头老龙是天裂爆发后第一对试图偿还天裂的人与龙中的龙,它的伙伴在激活祭坛时承受不住龙炁反噬,死在了海上。
它独自活了下来,独自飞回碑林,在最东面那座最小、最不起眼的礁石上用自己的龙炁刻下这段话,然后归海。
这段话不是刻给人看的,初祖分离后几千年,心龙文已逐渐失传,它只能用自己的龙炁直接刻在石头上,等一头能读懂龙炁振动的龙来辨认。
它等了几千年,等到了一头全黑龙种叼着另一头全黑龙种褪下来的鳞片,在碑林第七座殿堂里走完了所有前人都没走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