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君看他天天磨墨磨到深夜,就用爪子帮他磨,她把右前爪探进砚池,用爪尖轻轻搅动墨汁,动作极慢,慢到墨汁不会溅出来,慢到苏云昭写字时墨汁的浓度刚好能挂在笔锋上不滴不淌。
银白色的龙爪沾了墨也不洗,干了就变成一种极淡的银灰色,在日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冷杉站在藏书楼门口,怀里抱着一摞刚从泉州港送来的海图。
海图是柳三娘托海龙帮的风里燕捎来的,一共七张,画的是海上碑林新浮出的几座碑岛的位置,他不敢进去,不是怕苏云昭,是怕雪君又把他的手指从砚台上推下来。
他站在门口咳嗽了一声。
苏云昭头也没抬。“进来,雪君今天没磨墨。”
“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咳嗽的声音和邱老海不一样,邱老海咳起来像负岳龙打喷嚏,你咳起来像风里燕呛了海风。”
苏云昭把笔搁在笔架上,笔架是用韩山岳折断的最后一把格龙杵改的,铁杆弯成弧形,上面架着七八支朱笔,每支笔的笔锋都被他用秃了又削,削了又秃,他把面前那张拓片挪到一边,腾出桌面。
冷杉把海图放在桌上,七张海图都是新画的,墨迹还带着海风的咸味,柳三娘在海图背面用炭条草草写了一行字:“碑林东侧新浮三岛。一岛有碑无名,一岛碑文非心龙文亦非汉字,一岛无碑,只有一片完整的龙骨化石嵌在礁石里,比沧溟号龙骨还大一圈。”
她用炭条在最后几个字下面画了道粗线,显然画完还觉得不够,又在粗线旁边加了个海马印章,印章盖歪了,墨迹被海风糊了一半,剩下半个海马尾巴翘在纸上。
苏云昭把海图一张一张铺开,用雪君褪下来的那片银白鳞片压住翘起的纸角,他的目光在第三张海图上停住了,那张画的是无碑岛,岛上没有碑,没有刻痕,只有一片嵌在礁石里的完整龙骨化石。
柳三娘的炭条素描画得很粗略,但龙骨化石的轮廓还是能看出来:是一段完整的脊骨,从颈椎到腰椎,每节椎骨的尺寸都比沧溟号的龙骨大一圈。
脊骨不是搁在礁石上的,是嵌进去的,礁石像一双手,把龙骨抱在怀里,合拢了手指。
“这不是人的脊骨。”苏云昭指着海图上柳三娘标注的尺寸,“比沧溟号龙骨大一圈,比雪君的椎骨还长半寸,是初祖时期的古龙,比天裂更早。”
冷杉凑过来看。
他不懂古龙,但他认得柳三娘画在龙骨旁边的那个小标记,炭条画的,极潦草,但形状他见过。
在无名礁石上,那头老龙归海前用自己的龙炁刻在鳞片上的螺旋刻痕,和这个标记的频率完全一致,海上碑林只刻人与龙的名字和鳞片,从未有过整具龙骨嵌在礁石里。
这不是碑,这是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