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官差打过一辈子交道，太知道这种旨意的意思了，名誉祭酒是虚的，赐宅邸是软的，征入禁中才是骨头。
他们要的不是赵明远的功劳，是墨鳞，一头全黑龙种，天裂后第一头能同时承载格过与未格龙炁的龙，龙眠海祭坛的激活者，海上碑林第七座殿堂的命名者，无名礁石上那对被海浪冲散了数千年的伙伴通过它的龙鸣重新共振，这些事他们全知道。
朝廷的眼睛一直盯着临安，盯着龙图阁，盯着这间不起眼的茶肆。
镇龙司裁撤的时候，他们没有吭声，感龙士平反的时候，他们亦没有吭声，因为那都是他们控制不了的事，但现在龙脉归位了，天裂的残波平息了，海上碑林的名字拓片堆满了龙图阁的藏书楼，他们觉得时机到了，该摘果子了。
“墨鳞现在在哪儿？”赵明远问。
“竹林。”冷杉说，“我来的时候它在竹林里打盹，雪君陪着它，禁军还不知道它的位置，他们以为墨鳞在龙图阁。
苏云昭正在正堂挡着那个太监，韩山岳在耳房装聋作哑不出来，陆拙言在门口骂人，他咳得话都说不全，还在骂，骂禁军是‘换了官服的镇龙司’。”
赵明远把黄帛重新卷好塞进怀里，和断笛放在一起，他从灶台上拿起老赵头的旧竹杖，杖尾在石板地上轻轻一顿，声音清亮而稳定。
他对冷杉说去把墨鳞从竹林带到龙马驿马厩最靠里的那间槽位，雪君陪着它，追云在院子里等。
禁军不会搜龙马驿，那是官驿，虽然裁撤了但名册还在。
然后对李清音说去龙图阁正堂，帮苏云昭挡一阵，就说赵明远身体不适，稍后亲自入宫谢恩，能拖一炷香是一炷香。
秦五娘弯腰把掉在地上的面团捡起来，面团上沾了灰，她把沾灰的那层皮揭掉，揭得很慢，揭完把面团放在案板上继续揉，揉了两下停住手，忽然说了一句她这辈子从没说过的话：“要不…你们跑吧！我灶上还有一锅汤，我门口还有把铲子，他们要是来搜，我用铲子铲他娘的…！”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轻，不像平时骂人那样中气十足，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不是在发狠，她是在求。
她没有别的东西可以拿出来了，她只有这间茶肆，这口锅，这把铲子，从前赵明远被通缉的时候，她还能用铲子挡一阵，现在来的是禁军，是御笔，是皇帝本人。
她的铲子挡不住了，但她还是想把铲子拿起来。
“跑不了。”赵明远说，“禁军围了龙图阁，下一步就是围城门，以前他们抓我，是因为格龙术，那是假的罪名。
今天我抗旨，就是真的罪犯，我不能再当逃犯，上一次我能躲能藏，有泉州港，有海龙帮，有隐龙渊，有那么多条路可以走。
今天抗旨，全天下都是他们的，没有哪条路能通到任何地方？！”他把竹杖在地上顿了一下，“我去见那个太监，不是去谢恩，是去告诉他，墨鳞不是我的龙，它不属于任何人，它自己选择跟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