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太和殿出来时,阳光正从云层缝隙间垂直灌下,把整片宫门广场晒得发白。
赵明远拄着竹杖走下石阶,杖尾点在金砖上,声音清亮而稳定。
满殿官员鱼贯而出,有人低着头快步走开,有人在石柱后面窃窃私语,一个穿紫袍的老臣在台阶上停了一步,侧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赵明远不认识他,但知道他为什么拱手,可他知道这人不是为自己,是为赵明霄。
冷杉站在石阶下,手里捧着龙炁镜,镜面上镀着的心龙文符刻在晨光中泛出暖金色光晕。
那是墨鳞从竹林方向传来的共振,它在告诉所有关注龙炁镜的人,赵明远已经安全从殿里出来了。
冷杉把龙炁镜收回怀里,说苏云昭今早从明州发来消息,废盐场暗渠石壁上的符印公式已全部拓印归档,目前正在用龙炁镜逐条破译。
那些符印体系的核心算法被破译后,可以反向追踪灰袍人的龙炁频率,就像墨鳞能感应到暗红脉冲一样。
明州港被扣押的最后几头灰鳞龙已移交龙图阁康复站,但负责押送的感龙士在码头货栈区发现了新的痕迹,有人在废盐场案发后、戒严令下达前,从明州港运走了一批刻有符印的铁箱,通关文书上写的是“矿石样品”,目的地是岭南。
“岭南。”赵明远把竹杖在石板上顿了一下,“沈通判到哪儿了?”
“今早刚到临安,他夫人孩子还在泉州,他直接去了都察院,郑大人已经把裴明远的册子给他看了,他看完之后说了句话:‘裴明远这二十年记的账,有一半是在岭南发生的。’”
沈通判在岭南追查灰袍人时,发现当地虽然没有像明州那样完整的感龙卫体系,却有好几处废弃盐场出现过类似的硫磺调拨记录。
他当时手里没有龙炁镜,无法验证那些硫磺是否用于龙炁改造,但他把每一笔调拨单都誊抄了下来,和邓经历在明州做的一模一样。
现在苏云昭破译了符印公式,只要拿沈通判的岭南调拨单和符印频率做比对,就能确认灰袍人在岭南的据点位置。
“先回茶肆。”赵明远拄着竹杖往嘉会门方向走,“秦五娘的面该坨了。”
龙胆茶肆的炊烟从巷口升起来,在雨后清晨的薄雾中笔直地升上去,被微风轻轻吹散,又在风过后重新聚拢。
秦五娘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那把归了位的铲子,围裙上沾着今早新切的葱花,她听到竹杖点在巷口石板上的声音,没有回头,只是把锅盖掀开,白汽涌上来模糊了她的脸。
灶台上那锅骨头汤已经熬了整整一夜,汤色乳白微黄,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油膜,她把面下进锅里,用长勺搅了三圈,盖上锅盖。
老赵头坐在门口竹椅上,手里握着那根新削的竹杖,追云卧在他脚边,右前蹄在地上轻轻踩了一下。
赵明远拄着竹杖走进院子时,追云站起来,用鼻尖拱了拱他的后领,就像两年前在龙马驿马厩里每天早上催他起床时那样。
老赵头把竹杖在地上顿了一下,说葱地里的秋葱昨天全收了,追云帮忙刨的坑,他撒的籽。
井台上晾了一排葱,根上还带着泥,晾干了能吃到明年开春。
赵明远在条凳上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