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叫那头古龙,用的是在龙眠海祭坛学会的频率,在明州废盐场铁门后向迷失之龙问好的频率,泉州港海底向被符印裹着的龙蛋说“我在这里”的频率,岭南地肺向那头被锁链穿了翼骨的龙道别的频率。
所有这些频率叠加在一起,变成了一声完整的、跨越数千年的问候。
冰崖深处传来一声极沉极缓的回响,不是龙鸣,不是吼声,是心跳。
那颗被封冻了数千年的心脏,在感应到墨鳞的问候时重新搏动了一下,那一下极轻极慢,轻到只有墨鳞能听见,但它传遍了整道峡谷,冰层上所有的裂缝在同一瞬间亮起极淡极淡的暖金,古龙脊椎深处被它用冰层镇压的原始“锁”频率在心跳复苏的瞬间从裂缝中逸出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这不是灰袍人在岭南地肺从古龙化石骨髓里抽取的那道被污染过的“锁”,这是最原始最纯粹的那个版本,初祖分离时,人与龙各自承担的痛苦中,最深沉的那一部分。
数千年前初祖在决定分离时,双方都将自己最脆弱的那部分频率封存了起来。
初祖将此频率封在龙钥与初祖剑里,古龙则将其封在自己的脊椎中,它带着这道创痛独自迁徙至极北,冰河侵袭时它将自己封冻于此,用整座冰崖镇压住创痛不让其外泄。
数千年来,这道原始的创痛一直在它的脊椎里缓慢搏动,灰袍人不知道从哪里挖到了这道频率的残片,用它制造了“锁”的催化剂。
但残片毕竟是残片,灰袍人得到的是它的痛苦,不是它的选择,它选择用冰封住痛苦,而不是把痛苦转嫁给任何其他生命。
这就是初祖共振的真正含义,不是偿还,不是赎罪,是承受,自己承受自己那一份,不转嫁,不扩散,不制造锁链。
赵明远把断笛从怀里摸出来。笛身滚烫,心龙文刻痕全部亮起,暖金与青蓝交织成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光。
他把断笛按在冰壁上,笛孔对准那道被原始创痛逸出的裂缝,龙钥和古龙脊椎里的原始频率在同一瞬间自行对接,不是他激活的,不是墨鳞引导的,是初祖锻造的两件器物在分离数千年后重新找到了彼此。
冰层深处传来一阵极密集极清脆的碎裂声,每碎一道裂纹,就有一道被古龙封存了数千年的原始频率碎片从裂缝中逸出。
墨鳞展开双翼,用翼尖那片裹着盐晶的鳞片抵住冰壁,古龙封存的原始频率碎片在感应到墨鳞的龙炁后不再逸散,而是全部朝那片裹着盐晶的鳞片汇聚,每一片频率碎片都是一段被古龙独自承受了数千年的记忆:初祖分离时的痛苦与不舍,冰河侵袭时的决绝与孤勇,数千年来每一次心跳都在向这片冰原确认,我在这里,我会继续守在这里。
这些碎片沉入墨鳞的鳞片,与废盐场的盐晶、地肺的硫磺、诏狱暗渠的硝霜、泉州港海底龙蛋上的符印残迹全部融合在一起。
墨鳞浑身每一片鳞甲同时泛起极淡极淡的暖金,它在冰崖前昂起头对着峡谷上空发出一声比之前所有龙鸣都更悠长的鸣叫。
这声龙鸣穿透了燕山的层层山脊,传向辽国境内每一头被共死印锁住的战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