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夜里,赵明远在营地篝火旁批阅冷杉送来的监测报告,北境龙炁监测网已覆盖燕山南麓全境,共七个固定监测点和两个移动巡逻队,所有数据实时同步到龙图阁档案室。
报告末页附了苏云昭从极北遗迹发回的最新消息:灰袍人极北分支的完整档案库找到了,档案显示灰袍人不是外来者,是数千年前被初祖分离时驱逐出中原的一支感龙士后裔。
他们的先祖当年反对分离,企图用原始符印公式强行控制龙炁建立人对龙的绝对统治,被初祖镇压后流放至极北。
数千年来这一支后裔从未放弃重返中原的执念。
他把报告放在膝上,望着篝火沉默了很久,灰袍人不是外敌,他们的祖先和赵明霄、李清音、柳三娘是同一血脉的感龙士,分离时,走错了路,流放了数千年,回来时,手里拿着从祖宗遗迹里挖出来的符印公式,把曾经共生的技艺改造成了锁链。
他在明州废盐场和岭南地肺曾无数次诅咒灰袍人的残忍,但现在他知道这份残忍的源头是数千年前一场分离中被拒绝的那一部分。
李清音从帐篷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刚泡好的北境松针茶,她把其中一杯放在他手边,挨着他坐在篝火旁,他问她龙蛋那边的符印全部剥离了没有,李清音说全部剥离了,水生正在帮它们做共振康复,等开春就能放归燕山。
她说他刚才在篝火边发呆的样子跟当年在龙胆茶肆后院第一次看到墨鳞蛋壳碎裂时一模一样,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不是害怕,是忽然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现在他又露出那种表情,她要他说出来!
赵明远端起松针茶喝了一口,他想去见萧燕燕,去辽国南院,把苏云昭这份档案给她看,她的母系先祖也是当年被驱逐的感龙士之一吗?
如果灰袍人的祖先是走错了路的感龙士,那么辽国数百年来被污名化的共生祖训,也许有另一条路。
邱老石拄着拐杖在篝火对面大声骂新兵崽子又绑错了绑绳,追云用鼻尖蹭他的肩膀,墨鳞在营地边缘发出一声极低极缓的龙鸣,北境龙脉深处那颗刚刚开始重新搏动的心脏,正等待着他。
萧燕燕带着祖训原典回到辽国南院的那天,草原上下了一场罕见的春雪,雪片大如龙鳞,密密匝匝地压下来,把南院的穹顶大帐压得吱嘎作响,帐内燃着牛油火把,烟气混着奶酒的酸膻味,把各部族长脸上或明或暗的表情都罩在一层灰蓝的薄雾里,萧燕燕站在大帐正中央,手里举着从裂谷石壁上拓下来的祖训拓片,白灾褪下的旧鳞片压成薄板,原始心龙文的暖金残光在鳞片纹理间流转不息。
“血誓是假的。”她的契丹话说得极快,每一个词都像从刀鞘里往外拔刀,“共死印是灰袍人从我们祖宗的遗迹里偷走的碎片,祖宗留下的真本在这里:共生者,祖训也。伪造此誓者,其罪在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