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往下翻,翻到一份夹在常规公文里的极薄极透的龙皮纸副本,龙皮纸是龙图阁特制用于记录龙炁频率的专用纸张,经历司无权存档此类材料,但这份龙皮纸上盖的却是兵部武库司的印,而不是龙图阁的印。
纸上记录的内容是“银硝配比调整方案”,详细标注了银硝与铁料的最佳熔合比例、符印纹路在铁晶界的自排列临界浓度、以及不同龙种对银硝铁鞍的龙炁适应性测试数据。
每一页的数据都极精确、极系统、极完善,完全不是残党在暗室里用碎铁片拼凑的水平,这是成建制的标准化生产数据,背后依托的是完整的研发体系、稳定的原料供应链和长期的资金支持。
而所有这一切,都在一个从未被批准设立的官署名下,以合法文书的形式,安静地存放在明州经历司的档案柜里。
赵明远把龙皮纸副本平放在桌上,抽出断笛靠近纸面,笛身温度骤然升高,心龙文刻痕同时亮起,龙皮纸上所有被银硝配方记录过的龙炁波动在同一瞬间被激活,不止有暗红脉冲,不止有灰袍人老式符印的扭曲频率,还混杂着极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暖金共振。
那些暖金共振来自被测试的龙,它们在被注入银硝时曾经反抗过,它们本能地试图用自己的龙炁去对冲符印的侵蚀,用最原初的共生频率去覆盖被强行嵌入铁料的靛蓝纹路,它们的反抗没有被完全抹去,龙炁镜可能照不出来,但龙钥能感应到,断笛记录下了所有反抗的频率。
邓经历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袖口擦着镜片,声音极低极缓,像是怕隔墙有耳,他说他调过所有调拨单的原始档案,发现一个规律:顾维钧签发的每一批铁料,发货日期都在龙图阁向朝廷提交感龙士巡查报告的次日。
柳三娘拦截南洋商船的消息刚到临安,兵部的紧急军需调拨令就提前一天发出去了,这不是巧合,有人坐在能提前看到龙图阁奏报的位置上,在消息传开之前就给了旧港预警。
赵明远把龙皮纸副本收进怀里,和断笛放在一起,断笛在胸口轻轻震了一下,它记住了那些被银硝侵蚀的龙在绝境中发出的最后一声完全自主的龙鸣。
巷口传来脚步声,不是经历司的杂役,不是码头上的挑夫,是官靴,靴底落在青石板上的节奏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带着游刃有余的从容。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个穿绯色官袍的中年官员,补子上绣着云雁,腰间系着银鱼袋,正五品,比沈通判低一级,但在旧港这片地界上,他是最高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