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鳞在他身后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轻的咕噜，那声咕噜极柔极缓，像追云每次修完蹄甲对老赵头的感谢，他低头看着羊皮纸上最后那行字：“术同而道异”。
灰袍人用河图洛书制造锁链，父亲用河图洛书制造钥匙，同一套推演法，截然相反的道，如今这套推演法又被人重新挖出来，用在明州旧港的实验场里。
马主事说他们在培育新型海防龙种，用改良版银硝配方提高龙炁适应性，所有实验数据都记录在那份龙皮纸副本上，他让墨鳞感应龙皮纸上的频率时，墨鳞确实感应到了那些被测试的龙在被迫吞下银硝时发出的反抗低鸣。
现在他知道了，那些龙不只是被改良版银硝侵蚀，它们是被河图洛书推演法反向推演的，灰袍人用洛书残片制造符印，而马主事背后的人手上有更完整的内容，他们用推演法算出每一种龙类的龙炁弱点，再用银硝配方精准打击那些弱点，把龙的反抗降到最低，把控制效率提到最高。
那些反抗的频率之所以还在，是因为推演法本身有一个漏洞，被马主事背后的人掌握的是洛书残片和河图残卷的拼接版，缺了最核心的“归位篇”。
没有归位篇的推演法只能制龙，不能归龙。
那些被银硝侵蚀的龙之所以还在反抗，是因为推演法本身没有能力彻底抹去共生本能，归位篇不在任何灰袍人残余势力手里，它被封在沧溟号龙骨最深处，等一个走完了前面所有路的人来取。
冷杉的急信在黎明时分送到，信是托风里燕从临安直飞龙角礁的，风里燕累得一头扎进浅滩海水里，被追云用鼻尖捞起来搁在礁石上晾翅膀。
赵明远拆开信，冷杉说韩山岳彻夜翻遍吏部近数月人事调动档案，发现一件极不寻常的事：从多年前太后撤帘开始，朝堂上所有涉及龙类事务的奏折，都在递入宫中后留中不发，不批不驳，不廷议不归档，就此石沉大海。
起初以为是陛下忙于朝政无暇顾及，后来发现不是无暇，是不批。
所有留中奏折都被转交一个叫“京畿龙事协理处”的机构处理，而协理处又将意见写进“内批”，以内批代替正式公文下发给兵部和户部，绕过了整个外朝。
内批需要皇帝亲自签章，每一份都有御印和秉笔太监的批红，表面看来完全合法。
韩山岳调出协理处近期的内批副本，发现马主事名下的明州实验场每年从户部拿到的拨款都是协理处以皇帝名义直接批下去的，内批上皇帝签章御印是真，秉笔太监批红也是真。
所有内批右下角签章都是同一个名号：“枢密院副都承旨顾维钧代呈”。
顾维钧既是枢密院的人，又是协理处的人，他是军需调配的实际执行者，也是所有内批的代呈人，但内批的授权始终压在秉笔太监手里，韩山岳说他把近月所有签了顾维钧名字的文书汇总，发现一个不在六部名录上的人才是幕后的关键，司礼监秉笔太监，梁恪。
冷杉见过这人一次，当年梁公公身边的小跟班，年纪不大，面皮白净，说话声音又尖又细，梁公公在太后撤帘后主动请辞，被皇帝挽留，但实权已大不如前，梁恪就是在那时被提拔起来的，他不仅是秉笔太监，还是协理处的“监理太监”，所有内批的批红权都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