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图洛书推演法把所有被归位的银硝符印顺着它们被注入龙炁时留下的原始路径反向追溯,一路追溯到它们最初被制造出来的那个地点,那个地点不在中原,不在北境龙脉核心,不在极北灰袍人遗迹,在辽国上京。
他在沧溟号龙骨旁坐下,把断笛握在手里,对着海平面上缓缓升起的朝阳想了很久,萧燕燕带着祖训原典回南院之后,他收到过她几封信。
最近一封是数月前,说共生盟约在守旧派阻挠下推行艰难,但白灾的后代即将出壳,她会在老龙背裂谷等第一批幼崽破壳,那封信之后再也没有新的消息。
他不确定她在上京,也不确定她是否知道银硝符印的源头就在上京,但他确定一件事:河图洛书推演法不会说谎。
父亲把推演法封在沧溟号龙骨深处,设下五层频率为锁,能打开这道锁的人必然是已经自己走完了所有路的人,而推演法在他手里完成了归位之后,下一个目标自行指向了辽国上京。
当天午后,赵明远带着墨鳞和追云从龙角礁直飞临安,他在龙胆茶肆吃了秦五娘一碗面,把溯源的结果告诉了冷杉和苏云昭,他说他需要立刻北渡,去辽国上京找萧燕燕,冷杉要跟他一起去,赵明远说不用,溯源不是战斗,是追踪,墨鳞的原始频率和断笛的龙钥共振就足够了。
追云想去,它用右前蹄在石板上连踩了好几下,但赵明远蹲下来把它的蹄甲检查了一遍,说这次路太远,让它留在老赵头身边帮忙翻葱地。
秦五娘没有拦他,她站在灶台前背对着门口搅骨头汤,面现揉,葱花现切,鸡蛋是双黄的,和每次他出远门前一样,老赵头拄着新削的竹杖从院门口走进来,把那根刻着“勿悔”的旧竹杖放在赵明远手里。
李清音给他拿来一件新缝的厚青衫,袖口比上次又宽了一分,腋下的暗褶重新用极细极密的针脚缝过,领口镶了一圈极薄极轻的白绒,她把青衫叠好放进包袱,从衣领里取出那枚玉坠,放在赵明远手心,玉坠里存着四种频率,翠绿心脉、海蓝海图、灰白盐霜、暖金祭坛,她已把自己能给的都给出去了。
玉坠自从上次在岭南地肺耗尽能量后只恢复了极微弱的一丝翠绿,但此刻她把玉坠按在赵明远掌心时,那丝翠绿忽然轻轻跳了一下,认出他要去找的人,是当年在冰崖前用佩刀划破自己掌心、把鲜血滴在祖训拓片上的那个辽国公主。
墨鳞在竹林边展开双翼,翼尖那片暖金色的鳞片在春分过后的日光下泛出极淡极柔的光泽,赵明远跨上龙背,追云从巷口跑过来用鼻尖使劲拱了一下他的后腰,然后退后几步,昂头对天空发出一声极悠长极清亮的低鸣。
墨鳞腾空而起,翼尖掠过老槐树新抽的嫩芽,往北飞去,赵明远伏在龙背上,回头望了一眼朱雀御街尽头,说书人正在茶坊门口端着茶碗润喉咙,今天讲的是新段子“感龙士北渡破银硝”。
他不知道这新段子是什么时候编的,也不知道是谁编的,但他知道这新段子的结局还没人讲得了,因为那结局,要等他自己去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