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人沉默了片刻,说初祖分离时走得最远的分支不是极北的被驱逐者,也不是海西的渔民,而是蜀中的感龙士。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离开,而是选择留在了中原龙脉的发源地,用最极端的方式守护龙脉核心。
他们把所有的训练方法、观测记录和龙脉走向图谱全部刻在骨片上封存在地窖里,在断柱上写下“吾等已尽力”,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失去视力,一个接一个地老死在竹林深处。
他们的名字和牺牲在近千年里从未出现在任何记载中,只在县志夹页里留了一个极不起眼的注,那位被贬的前朝史官用极细极小的字在这一行注后面加了一句:“感龙士遗骨,葬于竹林北侧。无名。墓前有竹,竹节中空。以心叩之,其声如磬。”
赵明远拄着竹杖站在书案前,把青铜面具小心放回樟木匣子里,他告诉郑大人,这批骨片上的观测记录如果能与河图洛书推演法互相对照,也许能补全蜀中龙脉在几千年前的那段空白。
那个前朝史官用自己的后半辈子守住了这些东西,他的子孙守了那片竹林无数代人,如今该是龙图阁和大理寺接过来的时候了。
郑大人说沈通判明日早朝将正式向廷议提交此事的详细奏报,同时建议将古蜀地窖正式纳入龙图阁巡查网络的第十站。
那片竹林已在广汉郡守派人保护中,周围三里划为禁掘区,所有出土骨片和青铜器由大理寺与龙图阁共同封存。
从都察院出来时,朱雀御街的石板路正被夕阳染成极深极暖的赭红,赵明远拄着竹杖穿过嘉会门,一路走回龙胆茶肆。
追云从葱地旁边跑过来,右前蹄在石板上轻轻踩了一下,秦五娘站在灶台前搅着骨头汤,锅盖掀开时白汽涌上来模糊了她的脸。
老赵头拄着竹杖从院门口走进来,手里捏着一把刚从井台上晾干的冬葱,赵明远坐下来,把古蜀感龙士用纵目面具训练瞳孔的事逐一说给他们听。
说那些人为了看清龙脉,宁可自己目盲,而他们守了几千年的龙脉核心至今还在稳定搏动。
他们留下的观测记录被刻在骨片上,埋在地窖里近千年,被一个被贬的史官发现,又被他重新埋回土里,种了一片竹林,守着它直到老死。
他的子孙继续守,守了好多代人,直到战乱离散,如今那些骨片重新出土,面具上的名字还在,名字旁边刻的那个“盲”字还在,断柱上那行“后来者,勿惧。吾等已尽力”也还在。
秦五娘听完没有说话,只是把新蒸好的龙眼糕从灶膛里端出来放在桌上,又给他盛了一碗骨头汤。
老赵头把旱烟杆叼在嘴里嚼着烟嘴,竹杖横放在膝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那些人在竹林里守了那么久,也该有人替他们扫扫墓了。
赵明远低头吃面,把明天要做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古蜀骨片上的原始心龙文需要李清音来翻译,冷杉已托风里燕往蜀中发了急信。
纵目面具的材质分析需要苏云昭用龙炁镜做频率回溯,确认它与龙眠海祭坛、尼罗河源头石柱的同源性。
广汉郡的地窖遗址需要派人实地复查,邱老海正在明州康复站培训新一批蹄甲修复师,等培训结束他可以带队入蜀。
前朝史官埋在竹林北侧的无名墓需要立碑,沈通判已命人准备碑石,碑文就用断柱上的原话:“后来者,勿惧。吾等已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