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杉标注的下一个未知坐标,名叫龙涎礁。
他在古蜀骨片的全球龙脉分布图边缘找到了这个地名,不是古蜀人刻的,而是纳赛尔的父亲多年前从海西带到泉州港的那份极旧的阿拉伯海图上标注的,海图边缘画着一片极小的礁石,旁边用极细极淡的墨线写着“龙涎”二字,字迹与纳赛尔父亲那本航海日志上的笔迹如出一辙。
冷杉把这张旧海图与古蜀骨片上那几处未知海域的坐标逐条比对,发现龙涎礁的位置恰好与骨片上一处极偏远的海域完全重合。
古蜀人没有给这片海域起名字,他们在骨片上只刻了一道极细极小的竖线,和共生契约上人名与龙名之间的刻痕一模一样。
他把这个发现告诉赵明远时,赵明远正在龙胆茶肆后院蹲着给追云修蹄甲,追云右前蹄搁在他膝盖上,喉咙里发出极低极轻的咕噜。
冷杉说纳赛尔父亲的海图上标注龙涎礁的航线,恰好与赵明远父亲沧溟号最后一次出海的航线在同一个方向上。
父亲当年在龙眠海祭坛留下绝笔信之后,沧溟号并没有直接返航,而是继续往东偏南方向航行了数日,在航海日志最后一页记下了一处极陌生的礁石。
那页日志被海水泡得极模糊,只有最后一行字还能勉强辨认:“此礁有信标,刻痕与海上碑林同源。”
赵明远把追云的蹄子从膝盖上放下来,接过冷杉递来的旧海图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拄着新削的竹杖走到竹林边。
墨鳞正卧在竹荫下打盹,听到脚步声睁开翡翠色的竖瞳,翼尖那片暖金色的鳞片在日光下泛出极淡极柔的光泽。
他在墨鳞面前蹲下来,把纳赛尔父亲的海图和父亲的航海日志残页并排放在地上。
两份不同的航线图,相隔了无数年,指向同一片礁石,这礁石上的刻痕与海上碑林同源,与初祖分离后那支跨海分支留下的信标是同一套文字。
出发前的准备极简单。
秦五娘把新蒸的藤椒饼用油纸包好塞进墨鳞鞍侧的暗袋,李清音把竹筒重新灌满隐龙渊的泉水,冷杉把龙涎礁的坐标与古蜀骨片、纳赛尔父亲海图、父亲航海日志残页的比对报告全部锁进防水档案箱。
次日清晨墨鳞从竹林边展开双翼,翼尖掠过老槐树梢头,追云站在巷口发出极悠长极清亮的低鸣。
墨鳞飞过东海时,海面平静得像一块极深极暗的墨玉,李清音坐在赵明远身后,把冷杉整理的比对报告逐页翻给他看。
纳赛尔父亲的海图在龙涎礁旁边画了一道极细极小的竖线,和共生契约上那道刻痕一样,纳赛尔的父亲到过那片礁石,也许还在那里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而父亲的航海日志末尾在“此礁有信标,刻痕与海上碑林同源”之后还有半行极模糊极难辨认的字迹,冷杉用龙炁镜逐层扫描才勉强复原出来:“吾名已刻于此,以待后来者。”
赵明远把父亲那句“以待后来者”默念了好几遍,从沧溟号龙骨上的铅筒到极北冰崖下的原始化石层,从古蜀地窖的归盲者名录到龙涎礁上的刻痕,所有走过这条路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给后来者留路标。
他把断笛从怀里摸出来,笛身温热,心龙文刻痕在海风中泛出极淡极暖的金色光芒,它感应到了龙涎礁的方向,那股极古老极微弱的频率正随着海风从极远极暗的海平线尽头隐隐传来。
墨鳞翼尖那片暖金色鳞片在同一瞬间亮了一下,它昂首发出一声极悠长极清亮的龙鸣,调整方向,朝着海平线尽头那片未知海域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