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标阵列沉入海底后的第三天,赵明远在泉州港收到了一封从临安转来的急报。
急报的封皮上盖着市舶司和龙图阁的双重官印,拆开来,内页只有寥寥几行字,但每一行都让他的眉头拧得更紧。
急报是苏云昭亲笔写的,字迹比平时更瘦更硬,收笔处微微发颤,不是手抖,是用力过猛。
信上说,东海之外的倭国遣使抵达了明州港,不是普通的朝贡使团,使团里随行携有龙种,倭国自有的龙种,体型比中原龙种更小,鳞色极深极暗,能在深水中长时间潜游。
使团的通译说,这种龙在倭国被称为“潮龙”,是倭国沿海渔民世代驯养的龙种,用于深海采珠和礁石间捕鱼,从未出过倭国近海,此次随使团西渡是第一次离开本土。
倭国使臣自称是倭国新立幕府的外交执事,请求与大宋互市,并恳请龙图阁派遣感龙士赴倭国传授共生契约之法。
赵明远把信放在桌上,冷杉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刚从明州港发来的使团随行龙种的初步检测报告。
报告是明州康复站的感龙士连夜用龙炁镜做的,数据很详细,潮龙的龙炁频率不属于中原龙脉体系,但与初祖信标网络中那些跨海分支的频率有极微弱的同源性。
这种同源性比海西龙种更远更淡,但确凿存在,这说明潮龙的祖先也曾是初祖分离时跨海迁徙的一支,只是迁徙得更远、更偏、更孤绝,远到几乎与全球信标网络断了联系。
“倭国。”赵明远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
前唐秘书监的《贞观寰宇龙脉总图》上标注了冰龙国、海龙国、龙牙国、炎龙国,但从未出现过倭国。
古蜀骨片上的全球龙脉分布图也没有倭国的信标坐标,倭国不在万国来朝的名录里,它的龙脉从未被任何朝贡使团纳入信标网络。
但倭国使臣随身带来的潮龙,龙炁频率中那道与初祖跨海分支同源的微弱痕迹,证明倭国的龙种确实是分离时迁徙出去的其中一支,只是从未回来过。
“从未回来过”与“从未被纳入信标网络”在贞观年间是同一件事,在今日却已截然不同。
全球信标网络刚刚完成全面重启,初祖原始符号阵列全部归位,龙脉核心心脏搏动频率恢复至初始状态。
所有跨海分支的信标都已重新激活,那些在分离后失散了漫长时光的分支正一个接一个地找到回家的路。
倭国就在这个时间节点上遣使前来,带着从未被纳入信标网络的龙种,请求龙图阁派遣感龙士赴倭国传授共生契约。
这不可能只是巧合。
冷杉把使团随行龙种的初步检测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龙炁频率分析图谱上一条细微,浅淡的靛蓝痕迹。
痕迹不是银硝,不是符印,不是灰袍人的任何已知技术,它极古老极原始极微弱,嵌入潮龙的龙炁底层频率深处,像是从龙种本身的血脉里自行代谢出来的,与那头在海龙国裂隙里被困了数百年的龙的爪痕上残留的微量银硝有几分相似,但更早,更根本,更难以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