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杉没有急着上祭坛,他先绕祭坛走了一圈,在随身携带的舆图上逐项标注现状,台阶位移、榕树根入侵范围、苔藓覆盖面积、积水深度。
每一项都附了测量数据,台阶东南角下沉了约莫一寸,是榕树根顶推所致,祭坛基座西北侧有一条极细的裂缝,从基座底部延伸到第三级台阶,裂缝宽度大约半分,是地脉震动累积造成的应力释放。
然后他才走上祭坛,走到那根黑石柱前。
灰袍人的封印还在,一圈用信标公式刻成的符文锁链,将石柱根部牢牢锁住,符文的刻痕里填着秦代朱砂,朱砂已经被雨水冲刷了大半,但符文结构还完整,韩风二十年前叠加的第二重封印也在,以初祖信标公式为根基的龙图阁封存术,贴在灰袍人封印外侧,是一层极薄的玉版涂层,现在已经半透明了,能透过涂层看到底下秦代符文的笔划。
衰减确实超预期,灰袍人当年估算封印还能撑一百二十年,韩风二十年前复校时修正为八十年,现在冷杉用自己的探测玉牌重新测量,封印压制力只剩下原始强度的六成多一点,照这个衰减速率,最多再撑五十年就会完全失效。
衰减加速的原因在石柱上半段,平野忠盛三十年前加刻的符文,三十余道,从石柱第三十七行一直延伸到顶端,刻痕比秦代符文浅得多,是手持凿刀一笔一笔凿上去的,笔划粗细不匀,收锋处常有过冲的毛刺。
倭国阴阳师没有秦代工匠的失蜡法铸造技术,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在两千年的古物上硬刻,这些符文的结构与平野手稿上的图样完全吻合,控制距离、控制强度、控制对象,三十余道符文各自负责一个控制维度。
冷杉从法器箱里取出游标卡尺和深度规,逐道测量平野刻字的深度、宽度、与秦代符文的重叠角度,测量极慢,每道刻痕取三个测量点,每个测量点反复校准三次,数据全部记录在随身笔记上,笔记上已经有泉州港蹄钉刻度的测量记录、极北第九控制台齿轮转速的监测数据、海西信标频率的抗干扰记录,南洋这份是第四份。
平野的刻痕深度不均,浅处不到半分,深处超过二分,最深的几道恰好落在秦代符文的能量节点上,平野不知道这些节点的确切位置,但他通过反复测试摸到了大概范围,他用最笨的方法,刻一道,测一次,不行再刻深一点,用将近三十年的时间,在石柱上凿出了三十余道深浅不一的刻痕,把控制频率的干扰信号注入了秦代装置的底层符文阵列。
“他不是在破坏封印。”冷杉在笔记上写道,“他是想绕开封印,直接激活装置的控制功能,封印压制的是装置的控制频率输出,平野绕开输出端,在输入端(石柱符文阵列)加刻了自己的控制指令,试图让装置执行新的控制程序。
他失败了,因为石柱符文是秦代失蜡法整体铸造的,后刻的刻痕无法融入原始符文阵列,但他加刻的指令干扰了封印的运转,导致封印衰减加速,此即衰减超预期的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