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杉从巷口拐进来，手里抱着南洋校准档案的最后一卷，他在门槛上绊了一下，龙胆茶肆的门槛他绊了无数次，卷宗晃了晃，没掉。“韩风在秘库最后推演一遍广播流程，稍后就到，苏云昭大人从龙图阁带校准汇总过来，李清音大人半个时辰前过了南薰门，赵明远大人…”
头顶传来一声龙鸣，极低沉极沉稳，是墨鳞的声音，不是它在叫，是它在回应，追云鼻尖上那片黄叶终于落了下来，正落在它右前蹄的蹄甲上，蹄甲上的旧伤早就长平了，但黄叶落上去的瞬间，它还是低头看了一眼。
墨鳞从槐树下站起来，翼膜刷地张开，白璃同时从屋顶俯冲而下，两条龙一黑一白，并排站在院子里，面朝西边天空，追云挤到它们中间，也仰起头，它没有龙鸣可发，但它把尾巴翘得老高，尾尖那簇稀疏的鬃毛在夕阳里晃得像一面小旗。
赵明远降落在后院时，秦五娘正好把擀好的面条下锅，白汽从灶房窗口涌出来，模糊了她的脸，她没回头，只是把锅铲在锅沿上磕了一下，那一声极清脆，是龙胆茶肆特有的信号：开饭了。
韩风最后一个到，他从龙图阁秘库一路小跑过来，怀里抱着一摞卷宗，比上次那摞更高，他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这次绊得比哪次都重，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卷宗顶上那本终于掉了下来。
冷杉在它落地之前接住了，苏云昭跟在他身后进来，手里提着龙图阁校准汇总的铁函，铁函上贴着朱红火印封条，封条上是他自己的签名。
“六路节点全部校准完毕。”韩风把卷宗摊在石桌上，眼镜歪在鼻梁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泉州港基准校准：沧溟号龙骨骨腔第三共振点，偏差不超过零点零一个点。
极北第九控制台：齿轮转速稳定在每分钟一点六转，地脉反馈持续上升。
海西信标：墨鳞暖金鳞片共振校准完成，抗干扰记录已归档。
倭国潮龙：十七头全部治愈，平野手稿封存，石碑旁立了新碑。
龟兹金板：改写完成，西域支线中继链路接通。
南洋第一控制台：三重封印归位，平野刻字已转化。”
他每念一条，冷杉就在校准汇总总表上对应的格子旁打一个勾，用的是朱砂细毫，勾得极工整极准确，每个勾的起笔收锋都一模一样。
六路节点，六个勾。
总表最后一栏还空着，广播测试结果。
冷杉在旁边用极小的馆阁体加了一行注：“明日午时启动全球广播测试。测试范围：全部已知初祖信标节点。预期结果：免疫频率覆盖所有节点，反向公式及其碎片全部失效。”
苏云昭把铁函放在石桌上，函内是龙图阁所有已知信标节点的完整档案，从贞观十二年虞世南编《似曾录》开始，到秦大交出的帛画水路图，到韩风在卷六里整理的三路碎片分布图，到冷杉在这趟六路之行中逐站更新的校准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