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宗翰把蔡攸遣返的决定用契丹话简要陈述了一遍，由通译翻成汉话给南朝龙图阁的联络人听。
联络人是临安派驻燕京的感龙士，就是之前在燕京城门口接收蔡攸的那个人，他把金国的决定逐字记录在押解文书上：“金国南院枢密使完颜宗翰决定：蔡攸所携符印术全部失效，其对金国已无利用价值，即日起遣返蔡攸归宋，金国不再庇护，金国境内所有符印装置及骨符已就地销毁，金国萨满体系自此废除符印术，恢复传统请神术。”
他在“恢复传统请神术”旁边加了一行小字：“传统请神术与符印术之区别：请神术以共祭求龙脉回应，不涉及控制链接，此术不在免疫程序覆盖范围，建议龙图阁后续评估。”
会议结束时，完颜宗翰忽然问了一句：“免疫广播是谁做的？”
通译把话转给感龙士。感龙士没有犹豫，回答极简短：“韩风，龙图阁典籍官，赵明远，赵大人签的名。”
完颜宗翰没有追问，他坐在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手按着金刀刀柄，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用契丹话低声说了一句，通译没有翻，但感龙士听懂了：“韩风，一个人的名字。”
那个年轻的萨满学徒在当夜偷偷跑回北郊荒滩，把堆在炮架底座旁边的那堆废骨符全部捡了回来。
他用皮袍下摆兜着骨符，在驿道旁的驿站里借了一盏油灯，对着灯光逐片翻看，他师傅发现他跑了，追到驿站，进门时看见他盘腿坐在炕上，面前铺着一块旧羊皮，羊皮上摆满了刻着死灰色符文的骨片。
油灯的火苗被门缝里灌进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他的影子在泥墙上晃来晃去。
“你在干什么？”师傅用契丹话问。
“数。”学徒没有抬头，“数我们废了多少片？”
师傅沉默了，他走过去坐在炕沿上，拿起一片骨符翻了翻，刻痕极工整，是萨满体系代代相传的标准刻法，每一道符文的起笔收锋都有严格规矩，学徒练了数年才被允许在牦牛骨上动刀。
他的第一串骨符就是师傅亲手刻的，现在那串骨符也在炕上堆着，死灰色，没有任何频率波动。
“别数了。”师傅把骨符放回去，“废了就废了。”
“我知道，我不是在数废了多少片？”学徒把最后一片骨符翻过来放在羊皮边缘，抬头看着师傅，“我是在算我们这些年的工作量，这么多骨符，每一片都是我们一刀一刀刻出来的，如果当初我们把这份心血用在别的地方，现在得到的也许不是一堆废骨。”
师傅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这个学徒是萨满部落里最聪明的年轻人之一，记忆力极好，能背下全部符印术图样，手艺极准，刻出的骨符刃口误差不超过半分。
符印术繁荣的那段时间，他是整个萨满部落的骄傲，现在他的骄傲变成了一堆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