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风从赵明远身后挤进来,他在洞口绊了一下,是钟乳石滴水在地上凝出的石笋尖,不是门槛,但他还是绊了,冷杉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盏防风油灯,腰间挂着游标卡尺、深度规、放大镜和一整袋归档标签。
他后面是四名龙图阁感龙士,每人背着一个空竹筐,准备搬运文献。
他们在溶洞里待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清点壁龛。韩风用炭笔给每个壁龛编号,从“地肺甲一”编到“地肺甲四十七”,每口木箱和陶瓮都单独标记。
冷杉逐箱开验,用放大镜检查文献材质、墨迹年代、符文结构,然后逐件制作归档标签,四名感龙士把验完的文献小心地放入竹筐,筐底垫着油布,筐口系着细麻绳。
文献总量远超预期,符印术残片合计极多片,年代从秦汉到宋初跨越千余年,最早的几片是秦代竹简,简上刻着反向公式的底层结构,墨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但笔划与骊山地宫金人内壁上的刻痕完全一致。
最晚的几片是宋初的麻纸抄本,抄的是五代时期某位方士自行推导的反向公式简化版本,纸边空白处有人用极细的笔迹批了一行字:“此式亦错。控制链接缺第三个开关符文,启动即反噬。”
字迹工整中带着克制,和秦大在阳关断柱上留下的刻字一模一样,不是残部成员的字,是守陵人的字,残部在收集碎片的过程中,守陵人也在暗中追踪他们,在他们收集到的每一份文献上批注、纠错、警告。
第二天清理火塘,火塘灰下面埋着一口铁箱,铁箱锈得厉害,箱盖上的铁锁已经锈死了,冷杉用凿刀撬了许久才撬开,箱内是一整套完整的龙脉观测记录,从晚唐开始,残部在追踪反向公式碎片的同时,也在暗中观测全球龙脉频率的变化。
记录极详细,每条数据都标注了观测地点、时间、频率波动值、可能的原因分析,韩风逐页翻看,发现残部的观测方法与龙图阁的格龙术高度相似,但有一个关键区别,残部观测龙脉频率,不是为了维持共生,而是为了寻找控制频率的漏洞。
他们把每一次龙脉异动都视为“窗口”,不是免疫广播的窗口期,是反向公式可以被激活的窗口,他们等了数百年,没有等到窗口打开。免疫广播把窗口封死了。
铁箱最底层放着一块玉版,玉版上刻着残部的最后一封信,信是用小篆写的,字迹极工整极克制,与秦大在骊山帛画上的字迹、与残部在据点各处留下的符文碎片上的字迹完全一致。
韩风把玉版举到油灯下,逐字逐句地辨认:“吾辈乃初祖所逐之裔。初祖留共生,吾辈留锁链。两千年来,锁未成,链已锈。免疫广播覆盖之日,符印术底层代码被改写,全部碎片同时失效。吾辈穷数百年之力所集,一夜之间尽成废纸。此非战败,乃命题消解。初祖以共生命题,吾辈以控制作答。今命题已被免疫广播覆盖,吾辈之答案无复存在。从此天下无吾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