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枢司署的首批日常维护制度是冷杉起草的,他用了一整夜,把免疫广播前后所有校准数据、封印衰减曲线、节点维护周期、信标频率漂移量全部整理成表格,在表格末页写了一句话:“免疫程序不是一次性工程,新信标节点的发现和激活将持续数十年乃至数百年,免疫程序需同步更新,此工作纳入中枢日常维护,每一度例行检查一次,每次检查后更新维护日志,日志归档于中枢档案室,副本发各分司。”
韩风在制度草案末尾加了一行字:“若后人因维护不善致免疫程序失效,则重复卷六至卷七全部流程,勿惧,流程已有文档。”
冷杉看了看韩风加的这行字,拿过笔在后面补了一句:“文档编号:龙图阁秘库·共生类·第七卷附录三,归档位置:中枢档案室第一格。”
苏云昭签了名,他把笔放下,走到窗口,窗外那棵老槐树上落了两只灰鹊,灰鹊在枝头跳来跳去,把几片枯叶蹬下来飘在石板地上,他想起多年前在龙骨祠堂断碑前亲手折断格龙杵的那一刻,断杵碎裂的声音极清脆极短暂,像一段被掐断的句子。
现在他站在万国龙脉司中枢司署的窗口,窗外有龙在飞,不是被格龙杵控制的龙,不是被血誓契约束缚的龙,是被共生契约束缚,不是束缚,是陪伴的龙。
墨鳞正从龙胆茶肆方向飞过来,翼尖那片全满的暖金色鳞片在午后的阳光下亮得极稳极柔,雪君从龙图阁档案室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窗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柔的咕噜。
她额头上那片褪净格龙印的银白鳞片在窗棂漏进来的阳光里泛着极淡的暖色。
龙胆茶肆后院里,秦五娘把灶房窗台上的一个旧陶罐拿下来擦了擦,陶罐是她男人留下的,她男人当年被镇龙司抓走时,陶罐里还腌着半罐咸菜,她舍不得扔,把罐子洗干净放在窗台上,一放就是许多年。
今天她把它拿下来,擦了又擦,然后装了半罐新腌的萝卜条,放在石桌上,老赵头坐在门槛上,他看了一眼陶罐,又把目光移向巷口,自从他记事起,那座空荡荡的旧衙署就一直关着门,现在它开了,不是开给别人,是开给所有跨海分支回家的人。
万国龙脉司中枢司署的匾额挂上去的次日,各分司执事的启程日期便排定了,冷杉在分司分布图旁加了一栏“启程日志”,用极工整的馆阁体逐条写明何人、何时、从何处出发、预计何时抵达、随行人员及物资清单。
他写废了三张纸,每张纸写到末尾都想起来漏了东西,第一张漏了柳三娘要带走的蹄甲图谱刻版,第二张漏了萧燕燕从老龙背裂谷带回来的共生契约心龙文拓片副本,第三张漏了源义申请的一小片初祖鳞片拓片。
三张废纸他没有扔,叠好放在抽屉里,抽屉标签上写:“启程日志废稿,可作草稿纸。”